目前,大家對《過故人莊》的解讀,無論是對文言字詞的講解,還是在其主旨思想、藝術手法方面的探尋,皆已臻至完備,難以再有指瑕之處。然而,這些解讀大多是從詩文的表面展開分析,并未深入探討。孟子曰:“言近而指遠,善言也”。詩歌是高度凝練的語言,言簡而意豐,短短幾字,卻承載了大量的信息,就表面上的字句而解釋,不能謂之讀懂。
一、唐詩中的隱含現象
七十年代末,語言學家呂叔湘先生為了區別漢語一般省略之外的簡省現象,提出了“隱含”的概念。所謂“隱含”,指的是與省略相對的一種深層簡省現象,其簡省的詞句,由于在相連的上下文里部分顯現,或完全沒有出現,必須根據言語生成的有關要素進行推導,才能添補出來。這種添補,有時可能并非絕對準確,但應當求得與所在語段整體意義相一致。
解讀近體詩,我們應把握其隱含的成分,這樣可以有助于對詩句內涵的理解。
例如《登鸛雀樓》中“白日依山盡”一句,我們不宜簡單地理解為“白天的太陽挨著山落下去了”,而該這樣思考:
首先,“依山盡”的太陽是什么時候的太陽?——傍晚
其次,傍晚落山的太陽是什么顏色?——紅色。那么,為何不寫成“紅日依山盡”?
最后,除了紅日沿著山頭落下去之外,白天的太陽有沒有沿著山頭落下去的情況呢?答案是:有,即下午三四點鐘的太陽。
因此,“白日依山盡”說的是“白天西斜的太陽沿著高高的山頭滑落”,反映出鸛雀樓西邊的山勢很高,太陽西斜后不久,就落到它的山頭下去了。
與此同理,其他的唐詩也有著相似的隱含成分。
二、“故人”探賾
首先,《過故人莊》中寫道“過”的原因是“故人相邀”,非是不請自來。一個“邀”字體現出主人家對作者的至誠之意與款款真情的同時,也流露出一股清俊之風,而不像“請”那般俗化。另外,詩歌的題目中所寫的字眼雖是“莊”,而作者落筆之處卻是“田家”,由此可知,作者前往的只是一般的田園農家,而不是金山銀海、奴仆成群的豪門山莊。進而言之,這也說明了作者前去拜訪的乃是一位高雅的隱士,而不是什么達官顯貴。加上作者以“故人”相稱,主人必是交往甚久的摯友。試問:孟浩然一生隱居適逸的生活,所結交之人,應該大多也有相同的志向,更何況“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所以,這位故人怎能不是一位高雅的隱士呢?
其次,詩中“雞黍”二字看似平淡,但其中卻包含著最質樸的情操。如果,主人家不是具有高雅風范的隱士,那為何不擺出一副“朱門酒肉臭”的架勢,何必以寒磣的“雞黍”相待呢?
再次,詩中提到“村合綠樹,青山環郭”的優美景色,“村”與“郭”二字值得玩味。其一,“村”,《廣韻》釋為“墅也”,又《說文》曰:“墅,郊外也。”而《毛詩詁訓傳》曰:“邑外曰郊,郊外曰野。”這說明主人所住之地是離城外很遠的“野”;其二,“郭”是城邑外圍的城墻之意,那“郭外”便是不在城鎮范圍內的野外農村。這樣的地理位置為隱居提供了合適的處所。再者,詩中所描寫“青山繞,綠樹合”的美景,更從側面反映了這位主人是一名懂得生活藝術的隱逸之士。
最后,詩中寫道作者進入故人莊園,面對的是平凡的打谷場與菜園子。在此情景下,兩人飲酒作樂,“暢敘幽情”,并且,其中著重點出了談話的內容是“桑麻”。這值得我們思考:為什么兩人是在“把酒話桑麻”而不在“煮酒論英雄”呢?究其原因,便是這位“故人”不是高官權臣,而只是一名在自己的莊園里過著自耕自樂的隱士。“話”字體現了談論的隨意,而非像“談”那般正式;“桑麻”是指代再平常不過的農家之物,而不比“社稷”那樣莊重嚴肅。由此可見,這位主人的情趣是志在山林田園,非在官場仕途。詩至末尾,點出“菊花”一詞,更加暗示了主人是位高雅的隱士。因為“菊”歷來是象征了隱者的高潔傲岸與別具清流,倘若不是如此,那為何不用“牡丹”來顯示出自己的富貴之姿,或是用“青蓮”來比喻自己的“亭亭凈植”呢?
三、小結
綜上所述,在充分研讀詩內字句后,我們不難看出孟浩然所寫的《過故人莊》中的那位故人非是一般的朋友,而是一位高雅的隱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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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吳俊鋒(1997-),男,漢族,廣西玉林人,現就讀廣西師范大學2016級國家中文基地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