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 楠

沖突升級。距離2019年除夕還有一周,何健決意離家。
他與父親惡言相向,回了大姐一個巴掌,再用拐杖擊向大姐的小腿。
導火索是結婚問題。半歲時,鎮上爆發小兒麻痹癥,何健沒打上疫苗,右腿落下殘疾。母親在年前為他尋得一個姑娘,以11萬彩禮為條件。早前有過兩次介紹,一個是癲瘋病人,一個是二婚。這是頭一個健康女孩,何健怒斥母親 “買賣婦女”。
沖突過后,何健宣布與家人斷絕關系,跑到火車站旁的小旅館,獨自度過春節。出走時,除了幾件衣物,只帶了一本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書,《被侮辱與被損害的》。
何健的文章隨后在豆瓣網成為熱門話題“春節自救指南”中最熱門的文章,甚至有自媒體平臺向他約稿。
寫作是夢想也是溫室。何健喜愛文學,他高興自己寫的東西終于有人看了,又不甘心寫些自己的故事才有人看。
他有過兩段脆弱的感情,經不起細究,無疾而終。他不接受家人安排的婚戀,因為“對愛情還有向往”。作家史鐵生將殘疾與愛情比作上帝為人性寫下的最本質的兩條密碼,而對殘疾人愛情權利的歧視,卻常常被默認,甚至被視為正當。肢體的殘缺,是何健敏感與自卑的源頭。
“自卑,歷來送給人間兩樣東西:愛的期盼,與怨憤的積累。”史鐵生在《病隙碎筆》中寫道。愛就是自卑棄暗投明的時刻。何健向往愛情,渴望走出軀體的囚禁,走向別人,盼望生命在那兒得到回應。而30年來,何健的家人則懷著愧疚,小心翼翼地期盼著未來。
春節期間,記者采訪了何健及其家人,試圖記錄殘疾人婚戀世界中的一縷褶皺與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