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力丹
1841年12月24日,普魯士政府頒布了表面自由主義的書報檢查令。馬克思于1842年2月初至2月10日期間,寫了一篇1萬多字的時評文章《評普魯士最近的書報檢查令》,全面揭露了這一檢查令的虛偽,認為它不但沒有弱化,而且實質上強化了對精神的控制。這里摘錄的是他對檢查令中關于“嚴肅和謙遜地探討真理”要求的批評,以及文章最后的結論部分(選自《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第1卷110—112、134—135頁)。這是馬克思公開發表的第一篇文章,時年24歲。馬克思表達了他對自由表達思想的理想追求,論述了人的思想多樣化、表達個性化的自然本性。
真理是普遍的,它不屬于我一個人,而為大家所有;真理占有我,而不是我占有真理。我只有構成我的精神個性的形式。“風格如其人。”可是實際情形怎樣呢!法律允許我寫作,但是不允許我用自己的風格去寫,我只能用另一種風格去寫!我有權利表露自己的精神面貌,但是首先必須使這種面貌具有一種指定的表情!哪一個正直的人不為這種無理的要求臉紅,而寧愿把自己的腦袋藏到羅馬式長袍里去呢?至少可以預料在那長袍下面有一個丘必特的腦袋。指定的表情只不過意味著“強顏歡笑”而已。
你們贊美大自然令人賞心悅目的千姿百態和無窮無盡的豐富寶藏,你們并不要求玫瑰花散發出和紫羅蘭一樣的芳香,但你們為什么卻要求世界上最豐富的東西——精神只能有一種存在形式呢?我是一個幽默的人,可是法律卻命令我用嚴肅的筆調。我是一個豪放不羈的人,可是法律卻指定我用謙遜的風格。一片灰色就是這種自由所許可的唯一色彩。每一滴露水在太陽的照耀下都閃現著無窮無盡的色彩。但是精神的太陽,無論它照耀著多少個體,無論它照耀著什么事物,卻只準產生一種色彩,就是官方的色彩!精神的最主要形式是歡樂、光明,但你們卻要使陰暗成為精神的唯一合適的表現;精神只準穿著黑色的衣服,可是花叢中卻沒有一枝黑色的花朵。精神的實質始終就是真理本身,但你們卻要把什么東西變成精神的實質呢?謙遜。歌德說過,只有怯懦者才是謙遜的,你們想把精神變成這樣的怯懦者嗎?也許,這種謙遜應該是席勒所說的那種天才的謙遜?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們就先要把自己的全體公民、特別是你們所有的書報檢查官都變成天才。況且,天才的謙遜當然不像文雅的語言那樣,避免使用鄉音和土語,相反,天才的謙遜恰恰在于用事物本身的鄉音和表達事物本質的土語來說話。天才的謙遜是要忘掉謙遜和不謙遜,使事物本身突現出來。精神的謙遜總的說來就是理性,就是按照事物的本質特征去對待各種事物的那種普遍的思想自由。
其次,根據特利斯屈蘭·善第所下的定義:嚴肅是肉體為掩蓋靈魂缺陷而作出的一種虛偽姿態。如果嚴肅不應當適合這個定義,如果嚴肅的意思應當是注重實際的嚴肅態度,那么這整個規定就會失去意義。因為我把可笑的事物看成是可笑的,這就是對它采取嚴肅的態度;對不謙遜仍然采取謙遜的態度,這也就是精神的最大的不謙遜。
……
整治書報檢查制度的真正而根本的辦法,就是廢除書報檢查制度,因為這種制度本身是惡劣的,可是各種制度卻比人更有力量。……
當你能夠想你愿意想的東西,并且能夠把你所想的東西說出來的時候,這是非常幸福的時候。
1842年,恩格斯來到柏林服兵役。他白天參加軍事訓練(炮兵),晚上到柏林大學旁聽哲學家弗里德里希·謝林的課。對于謝林保守的官方立場的觀點,他很不贊同。于是,匿名出版了一本批評謝林的小冊子《謝林——基督哲學家,或世俗智慧變為上帝智慧》,時年22歲。這里摘錄的是恩格斯諷刺謝林要求人們不要受報紙新聞的誘惑,皈依宗教的部分行文(選自《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版第2卷412—413頁)。在這里,恩格斯提供了《圣經》中出現的“新聞”概念,認為新聞的傳播在當代市民生活中具有重要地位。
“他們就把他帶到阿雷奧帕格說,你所講的這新道,我們也可以知道嗎?因為你有些奇怪的事傳到我們耳中,我們愿意知道這些事是什么意思。雅典人和住在那里的客人都不顧別的事,只將新聞說說聽聽。”
難道這不是活靈活現的柏林人?他們不也是只顧聽聽看看有什么新聞嗎?你們隨便到哪一家咖啡館和糕點鋪去,都能看到你們新雅典人都埋頭在報紙里,而圣經卻擱在家里,積滿灰塵,無人翻閱。聽聽他們見面時的相互寒暄吧:“有什么新聞嗎?”“沒有什么新聞嗎?”如此而已。他們總是需要新聞,需要前所未聞的消息,除此而外,雖然有文明、過著闊綽的享樂生活,仍然無聊得要命。誰在他們眼里是可愛的、有趣的和值得注意的人呢?是那些領受圣靈啟示最多的人嗎?不是,是一貫談新聞談得最多的人。他們最關心的是什么呢?是天使們高興看到的某個罪人的皈依嗎?不是,是一夜之間發生的丑聞,是柏林《萊比錫總匯報》發表的有關報道!但是,最惡劣的,對新聞最著迷的是奸詐的政客和饒舌者。這些偽君子十分無禮地干預國事,不讓國王自行裁奪,他們一刻也不關心拯救自己的不滅的靈魂;他們只想挑政府的微不足道的過錯,對自己不信神、看不見基督之愛這樣的大錯卻視而不見。這些人特別像昔日的雅典人,整天在市場上轉來轉去,想方設法打聽各種新聞,而把古老的真理束之高閣。他們無非想從謝林那里聽到一些新鮮的東西,而當謝林給他們的只是陳舊的福音時,他們又是那樣嗤之以鼻!至于并不是總想打聽新聞,而只想從謝林那里聽到古老的真理即關于通過耶穌基督贖罪的論述,這樣的人在他們中間簡直太少了!
1905年9月5日,列寧在《向國際社會民主黨報告我們黨內的情況》一文中,批評了黨的機關報新《火星報》報道不真實的問題。這里的“國際社會民主黨”是指當時的第二國際。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屬于第二國際。這里摘錄的段落選自《列寧全集》第2版第11卷203—204頁。
應當不斷揭露赫列斯塔科夫式的新《火星報》的那些不光彩的做法。它既沒有用德文也沒有用法文出版自己代表會議決議的全文(因為這會暴露它自封為中央機關報和僭用這一稱號的事實)。《火星報》在歐洲社會民主黨報刊上登載的關于有組織的工人的“統計資料”,只能使人發笑(只要指出一點就夠了:新《火星報》直到現在還不敢用俄文公布這個“統計資料”,它怕當眾出丑,但是我們在《無產者報》第9號上全部轉載了這一統計資料)。《火星報》現在把一封由編輯部署名的信分發到國外所有的僑民區,這封信對少數派的力量也作了同樣可笑的赫列斯塔科夫式的矜夸,不過直到現在還無顏向我們社會民主黨報紙的俄國讀者公布。對吹牛者的斗爭應當全力進行,但是要得體,要向公眾作全面介紹,闡明真相,不吹噓,不浮夸,也絕不散布謠言和傳播見不得人的小道消息。
(本文節選自人民日報出版社《馬克思恩格斯列寧論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