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光·紅月亮

程應峰

一場薄雪連著一場大雪，江南的冬天，就這么進入了寒氣逼人的高潮。薄雪如霜，大雪如席，所閃爍的，是同樣寒徹白亮的光芒。一個白天和一個黑夜之后，大地被白雪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極目處，銀裝素裹，蒼蒼莽莽。

白雪覆蓋的野外，清朗中透著熱鬧，有心看雪，心中藏著雪念的，踏雪而來，踩雪而去。美麗的雪事，就像思鄉游子的還鄉夢，一個疊著一個。雪層背后，月亮露出了灰白色臉龐，把冷冷的光灑向人間，使人更感到寒氣襲人;和她做伴的，惟有寥寥的幾點寒星，致使她也不免感嘆這寒夜的落寞和凄冷。

然而，這常態的月白，一反常態地變成了蒼紅，成為視野之內難得一見的自然異象。這雪夜的“白月亮”，本來是通透的，橘黃的，卻在擁抱地球的時候，泛起了美輪美奐的亮紅的光芒，慢慢慢慢地變得通體蒼紅，成就了夜空中150年一遇的壯麗與神奇。月亮就這么變幻著色彩，引得地球上無數人舉頭仰望。這不同尋常、非同凡響的天文美景，在這樣一個雪夜，畫面靜謐，美不勝收，豐盈著許許多多逼仄貧弱的想象，這雪與月相映的詩篇，無與倫比，不可言傳。

世間大美源自星空和宇宙，更來自于人們的內心。此時此刻，因為夜空中那輪“紅月亮”，身處人群不覺喧囂，每一張抬起的臉龐，都盈溢著對圣潔的仰拜。正如詩人所言：“雪光映襯著溫柔的光影，世界期待著最美的風景。紅月亮是天道的饋贈，我愿與你締結海誓山盟。”

大干世界，蕓蕓眾生，陰晴圓缺，悲歡離合，是逃不過的淵藪。塵世的一切，一不經意，就會有跡可循地在白雪光、紅月亮的情景中折射、再現。

就在這場雪與月的盛事中，發生了一個本可避免的悲涼事件：有個人，喝多了酒，帶著醉態回到家里，走進衛生間，打開了水龍頭，就再也沒有出來。知情人說，這期間，為上學兒子陪讀的妻子給他打過電話，卻無人接聽，再打，還是沒人接聽。她想，或許他睡著了，便沒放在心上，作罷，不再打。翌日晨，再打電話，還是沒人接聽，她有些不祥的預感了。匆匆趕回家中，聽見水響，推開衛生間的門，只見他躺在衛生間冰涼的地板上，一晚上都浸泡在寒涼徹骨的冰水中，頭似乎被嗑破過，有一絲絲凝固了的血紅。看到這個場景的那一刻，她撕心裂肺地喊了出來。她想，昨晚她怎么就沒有放在心上呢？沒有及時回家看看呢？

一個正當盛年的男人，就這么在酒與水的氛圍中走了，在一個銀光流溢并有著紅月亮的夜晚走了，走得寒徹清冷，走得凄愴悲涼。

日子，并沒有因此有稍許停頓，依然一刻不停地滴答著，輪回著，延伸著。從終點到起點，從起點到終點。塵世間，又何嘗中斷過這種由身體的漂泊到靈魂的漂泊的生命過程？

天氣晴和了幾天，雪，很快就消融怠盡了，沒了半點蹤跡。江南，了卻了一場雪與月的盛事異事痛心事，一切與雪事月事有關的情節悄然隱去。每一個努力地活著的人，每一個置身世事滄桑的人，不足為奇地，走進了又一個香事盈溢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