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紅帽扛著大灰狼來到外婆家

許曉迪

湯米·溫格爾（1931年—2019年）

外婆打開門，看到外孫女扛來一條傷痕累累的狼，嚇了一大跳。她說：“趕快把大灰狼放到我床上，讓它好好休息。”

當“小紅帽與大灰狼”的故事，換成這一種講法，那些根深蒂固的童年記憶、堅定不移的情感三觀，是不是瞬間被拉扯到一個“跑偏”的世界？

這正是繪本大師湯米·溫格爾的拿手好戲——利用經典故事，創造出突破想象力的杰作。在這本《小黃帽與大灰狼》中，安徒生童話中嬌嫩羸弱的小紅帽，變身小黃帽，騎著小摩托在森林里飛快穿行;惡名在外的大灰狼，溫馴安靜地躺在外婆的床上養傷。在《格林童話》中，小紅帽的世界里遍布危機與詭計;而在溫格爾的“改編”中，小黃帽的身邊卻充盈著友誼、平等、寬容與愛。“用另一種方式看世界”，正是這位“童書界的頑童與國王”帶給讀者的永恒價值。

1931年，溫格爾出生于法德交界的阿爾薩斯——因為都德的《最后一課》，這片土地為中國讀者所熟知。1940年，德軍占領阿爾薩斯，他在槍林彈雨、轟炸和屠殺中度過了童年歲月。25歲那年，帶著對藝術和爵士樂的向往，溫格爾只身來到紐約，從事廣告設計、雜志插畫等工作。一年后，他出版了自己的第一本兒童讀物《梅隆斯去飛翔》，迅速走紅。

戰爭的陰影影響了溫格爾的一生。他的作品里，充斥著各種“局外人”，蛇、蝙蝠、禿鷲、章魚這些平常不招人待見的動物，都成為他筆下的主人公。在他最重要的繪本《月亮先生》中，“月亮先生”抓著彗星的尾巴來到地球，卻被當作入侵者扔進了監獄。

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美國的種族隔離政策，讓溫格爾想起法德之間長達百年的斗爭與對抗，“越戰”的爆發更將其召回童年的噩夢之中。他畫了一系列政治諷刺漫畫，表達對現實世界的關切，也將戰爭的荒謬、僵化體制的丑惡一一現形。

“冷戰”如火如荼，溫格爾的舉動無疑觸動了當局的神經，他成為眾矢之的，作品遭到封殺，直到2008年，他的繪本才得以在美國重新出版。

1971年，心灰意冷的溫格爾離開美國，在加拿大過起了養豬種菜的生活。5年后，他又和妻子定居愛爾蘭，在海邊懸崖處買下一個農場。他每天堅守在狹小的工作室中創作繪本故事，數十年始終如一，并于1998年摘得國際安徒生插畫大獎。2019年2月8日，溫格爾在家中辭世，享年87歲。

在溫格爾的作品中，一面是與兒童絕緣的黑暗、暴力、挫折與無助，一面又以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將一切收歸于善良、平等、和平與希望——《另一個賣火柴的小女孩》中，安徒生童話里被凍死的小女孩成立了“世界無敵之光”基金會，服務窮苦的人;《泰迪熊多多人間奇遇記》中，玩具泰迪熊的主人們在“二戰”的集中營與大轟炸中九死一生，50多年后再度團聚。

當熊大熊二在森林里與光頭強用電鋸、炸彈展開殊死搏斗時，不妨重溫一下20多年前湯米·溫格爾筆下的這只泰迪熊。在這個故事的結尾，泰迪熊多多坐在打字機前，一字一字地敲出一句話：生命的意義，應該是平凡且平安地活著。

《湯米·溫格爾系列繪本》（套裝共12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