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列車

鄒昱蓬

凜冽的寒風在大地上肆意奔跑。荒涼的大地上，一座古老的站臺孤獨地矗立，兩條筆直而光滑的鐵軌一直延伸到不知名的遠方。

寂靜的站臺上，一個白衣少年焦慮不安地來回踱著步。他穿了不少衣服，但還是直打哆嗦，使得手里的紙張嘩嘩作響。他的手被凍得有些發紫，于是，他把手攏在嘴邊，哈了口氣，僵硬的雙手似乎靈活了些。

接著，他開始小心翼翼地清點起手中的紙張。“鋼琴十級證書、書法作品獲獎證書、跳遠比賽獲獎證書……”他嘟囔著。

“這就是我的車票。”他心想。可立刻，他又用力搖了搖頭，似乎想把剛才的念頭甩飛出去。

天色漸漸暗下來，開始起霧了。霧氣慢慢地滲透到每一個角落，使得一切都模糊起來。白衣少年有些狂躁不安，想張口大罵，最后卻只是無奈地吐出了一口氣。

時間慢慢過去，少年心中僅剩的一絲希望也逐漸破滅。明年再來吧！少年拖著沉重的步伐準備離開。

“嗚——”低沉的汽笛聲在遠處響起，傳到少年耳朵里，仿若天籟般悅耳。他激動得大喊起來，半瞇著眼睛，想將前路看得更清楚些。只見一輛巨大無比的列車，像極了一條長長的貪食蛇，在地上匍匐前進。

近了！近了！列車車頭上的幾個大字分外耀眼——“成功直達列車”。

“嗚——”又是一聲長鳴。這次的長鳴聲，好像惡魔的哀嚎一般凄厲。少年的滿腔喜悅霎時被深深的恐懼所取代。這恐懼像深不見底的黑洞，將少年吞噬。他呆呆地立在那兒，雙目空洞無神地看著列車，像一個失去了提線的木偶。

“嗤——”列車停在了站臺前，放氣聲將少年驚醒。他急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將瘦小的身軀盡力挺得筆直，讓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

車門開了，少年懷著忐忑的心情踏上了列車。一名威嚴的售票員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仿佛要將他的一切看穿。

少年低下頭，顫抖著雙手，將少得可憐的“籌碼”交給他。售票員輕輕接過少年的榮譽證書，用靈巧的手指翻閱起來。

短短的幾秒鐘就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漫長。少年屏住呼吸，等待“宣判”。他仿佛看見那幾張決定他命運的證書在逐漸變大，像囚籠一樣包裹住了他，讓他在雪白的世界里不斷墜落。

“通過，中等艙。”售票員的話將少年從雪白里拉了出來。

“中等艙，靠近下等艙，去吧！”售票員用一種憐憫的目光打量著少年。少年身子一震，朝售票員擠出一絲怯懦的笑后，邁開顫抖的雙腿向車廂里走去。

這列火車名叫“成功號”，通往未來建設基地，這基地是專為國家重點培育的人才而建立的。列車頭等艙里的旅客，有的是獲得了數學、物理、化學等奧林匹克競賽國家級一等獎的孩子，有的是省級的高考狀元……

作為一個普通人，他在經過金碧輝煌的頭等艙時，羞愧得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

好不容易到了中等艙，少年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坐下后，終于松了一口氣。

“省城四大名校我考取了三所。”

“我爸爸給我報了七個校外‘一對一補習班。”

“我媽媽給我請了兩個家庭教師。”

“我已經游學過三個歐洲國家。”

……

身旁乘客的對話聲猝不及防地傳到少年耳朵里，好像平地驚雷一般。少年用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卻毫無作用。

正當少年感覺無處可逃的時候，余光正好瞥見了他的兩位同學——聰明可愛的曾韻文、美麗能干的王麗衡。意外的相遇，讓少年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報了奧數學習班嗎？”

“沒有。”

“你在補習英語嗎？”

“也沒有。”

“你知道頭等艙的車票有多貴嗎？”

“你單憑自己的努力擠上了列車，在我眼里，你才是頭等艙真正的旅客。”

聽完同學的話，少年豁然開朗。他松開死死握在手里的證書，任它們在空中飛舞。

編輯絮語

通往未來建設基地的“成功直達列車”，多么有意思的構想！盡管昱蓬在文中描述的列車、乘客、售票員都是虛構的，但是，對白衣少年心理變化的描寫——等待列車時的焦慮、檢票時的緊張、路過頭等艙時的羞愧、遇到同學后的釋然等，又顯得那么真實。在這亦真亦假中，不僅人物形象“活”了起來，文章也變得生動、有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