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畫

雷佳

在街上閑逛時，看見一個賣糖畫的小攤。我站在攤前，呆呆地出了神……

小學時，學校后門有一位經常來賣糖畫的老頭。他一般是在中午放學前幾分鐘在那兒坐定的，從手推車下拉出板凳，提出煤爐子，架好小鐵鍋，拿出糖塊兒扔進去邊熬邊攪動，擺好大理石板，等著我們放學。

中午放學的隊伍一解散，我便蹦跳著沖出校門，扒開人潮的縫隙，吃力地鉆過去，只為了能在老頭兒的小攤前占個靠前的“觀賞位置”。我對糖畫“美色”的喜歡多于對它味道的覬覦。漸漸地，不少小孩買了糖畫，我也不出手，只是貪看他如何“作畫”。

印象里，他最拿手的是畫蝴蝶。在大理石板上抹少許油，用長柄鐵勺在鍋里舀一勺黃色的糖漿，傾斜勺子，透亮的糖漿像金絲流下。他嫻熟地上下劃，弧狀甩，左右抖，忽而慢下來輕輕一掠，接著倒轉鐵勺一印一壓，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線條在他掌下變粗變美。圍觀的孩子個個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隨著鐵勺一上一下。轉眼間，大理石板上依次出現了蝴蝶的身子、翅膀、眼睛、觸角、紋路，好像下一秒就要振翅飛起。我們圍著糖畫攤子，有的與小伙伴小聲交流贊嘆，有的默默點頭，有的激動得手舞足蹈，人潮一波一波向前涌動，我幾乎被沖得站不住腳。一個個小腦袋爭相從肩膀處拱出來，從腋下鉆出來，實在擠不進來的，索性撐著朋友的肩頭高高躍起。“好嘞！”老頭兒滿意地一笑，兩撇胡子得意地往上翹了翹。糖凝固一會兒，將竹簽淋上糖漿，往蝴蝶上小心翼翼一壓——“喏！給！”然后便開始做下一個糖畫了。

在小攤前一看，就忘了時間，回去少不了被母親一頓責罵：“干什么去了？這么晚才回來，我們都快吃完飯了！”也不敢吱聲，只喃喃地趕緊認錯：“下次不會了，下次不會了。”然而，哪次不是看著小朋友們漸漸散去，老頭兒也準備收攤回家了才肯罷休？

有時偶爾得了較多零花錢，也是忍不住要買來吃的。給了錢的話，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前排觀摩，用不著搶位置了。拿出一元錢，有小貓、小狗、小鳥、蝴蝶等可供選擇。我認為小貓最可愛。我倒也“機靈”，懂得小貓固然可愛，但它的身子是空心的，蝴蝶因為有花紋，翅膀間總要被淋不少糖漿，糖更多一點，更經吃。所以，我偏愛買蝴蝶來吃。

“老板，要一個蝴蝶。”我遞出一塊錢，興奮地說道。“老板，我要一只猴子！”“我要一條小狗！”周圍的叫聲此起彼伏，我的聲音簡直微不足道。老頭不覺得我們吵鬧，只微微抿嘴笑著：“別急，別急，都有份啊。”看著這誘人的糖畫和厲害的老頭兒，我偏著頭問道：

“誰教你畫糖畫的呀？”

“當然是我的師傅，也是我的爸爸。”

“那你用什么畫出來的？”

“哈哈，這個是秘方哩！”

“哇！還這么神秘啊。”

“嘿嘿嘿……”

這時，云被清風裁剪開來，陽光燦爛了起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也清晰可見，光芒投在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他微微仰頭樂呵著，幾顆殘缺的黑黃牙若隱若現，眼睛瞇成一條縫，古銅色的皮膚閃著亮光：“好了——你的蝴蝶！”

糖畫拿在手上，卻不急著下嘴。或是拿在眼前細細打量；或是搓著木棍使它轉幾個圈，欣賞太陽照在上面反射出的光澤；抑或舉過頭頂小心地揮一揮。這樣一番玩弄折騰，看膩了，也看倦了之后，才是美味“開動”的時機。如此漂亮的糖畫，怎么舍得一口咬殘了呢？當然是要慢慢地在嘴里吮著、舔著。甜滋滋的味道在唇齒間彌漫開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幸福的弧度，也不顧頭發被糖粘得黏糊糊的。不過糖終究是糖啊，脆得很，每次都是舔吮幾口就碎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完整地吃完一個糖畫而不弄破，但記憶里好像是沒有實現過的 。

“你買不買啊？”大媽不耐煩地問。我忙收住傻笑：“要！要一只蝴蝶。”“兩塊錢。”大媽淡淡地說，并沒有要開始的意思。“好，等一下。”我趕緊從包里翻出兩元遞了過去。她收好錢后開始畫，畫得極快，倒也好看，只是不知為何，我再也沒有那種心生贊嘆與佩服的感覺了。

不一會兒，我已將一只蝴蝶拿在手中，吮了一口。“咳，又甜又膩啊。”我失望地皺起眉頭，咬下一塊，嚼幾下：“唔……粘牙……”我盯著被咬缺的糖蝴蝶，嘴里充斥著膩膩的甜，心里五味雜陳。

所幸啊，在我心之深處，有那么一只蝴蝶，在雜亂的野花中撲閃著翅膀翩翩飛舞，繞過扎人的荊棘，越過峽谷，永遠不會被時光之手抹殺。

（指導老師：張芝蘭）

編輯絮語

這是一篇畫面感極強的作文，老頭的形象活靈活現，仿佛就是我們兒時在街頭遇到的糖畫師傅；孩子們圍著糖畫攤的畫面也非常生動，可以說是躍然紙上；“我”吃糖畫時的畫面，同樣是那么真實動人。本文寫出了很多人的心聲，而一篇好的作文，一定是能夠在情感上引人共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