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吏的大能耐

唐寶民

小時候看古裝戲或古裝電影，看到官員在審案的時候，兩邊總是站著幾個拿著殺威棒的小吏，當時覺得這些小吏就是跑腿的角色，沒什么大能耐。但最近看到的幾則有關小吏的史料，卻改變了我的看法：他們雖然位不高權不重，但同樣可以腐敗。

沈括在《夢溪筆談》中記載了這樣一件事：包拯在京城當長官的時候，明察秋毫，手下的人都很規矩。因為包拯是清官，眼里揉不得沙子，所以在他眼皮子底下干活，沒幾個敢放肆的。但也有例外。有一回，一個平民犯了法，按律應該處以杖刑，這個平民想要少受點罪，就讓家人四處活動，但不敢去求包拯，因為包拯是出了名的黑臉判官，這家人便轉彎抹角地找到了包拯手下的一個小吏，這個小吏恰好是在朝堂上負責行刑的。這個平民的家屬就用銀子賄賂這個小吏，讓他打的時候手下留情。小吏收了銀子，便偷偷地來到監房，對那個平民說：“少打或者輕打都會被包老爺看出來。只有用這個辦法，當包老爺命令我施刑的時候，你只管大聲喊叫、自我辯解，我就會想辦法和你分擔這項處罰，你被責打、我也被責打。”平民同意了小吏的辦法。過了一會兒，包拯上堂，吩咐把犯人押上堂來。犯人押到后，包拯就命令那個小吏施刑，小吏便舉杖欲打，犯人果然照小吏的吩咐不停地辯解，小吏便裝作發火，大聲對那個犯人呵斥道：“大膽刁民！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這里有你說話的權利嗎？你只管挨打就是，何必對本老爺說這么多廢話……”包拯坐在堂上，聽了小吏的這一番話后，勃然大怒：“大膽！你只是一個小吏，竟敢在堂上如此賣弄權勢。當著我的面兒尚且如此，私下里不知多招搖呢。來人，打他十七杖，殺殺他的威風。”另一個小吏便照包拯的吩咐打了那個小吏十七杖。打完了小吏，就該接著打平民了，只見包拯說：“不用打那么多了，打他三下五下就行了。”于是，這個平民只挨了五下打，就被當堂釋放了。包拯以為殺了小吏的威風，哪知自己被小吏算計了。這就是小吏的狡猾之處。

《信不信由你》（明代卷）中記載的一個故事也和小吏有關。有一天半夜，京城里發生了一件盜竊案，有一家富戶被幾個強盜洗劫一空，強盜走后，富戶發現地上有一個名冊，里面記載了一大串富家子弟的名字。富戶在報案時便把這個名冊交給了官府，官府按名冊把這些富家子弟都抓了來，一陣嚴刑拷打，都乖乖認罪了。官員問：“贓物藏到哪里去了？”被打的青年便信口胡說：“藏在黑松林了。”第二天早上，衙役到黑松林去取贓物，果然在那里挖到了一批丟失的贓物。到這一步，案情似乎真相大白了，但參加審訊的一個官員卻注意到了一個問題，就是有一個小吏，對這個案子特別上心，無論是不是他當班，都要旁聽審案過程。于是，這個官員就問那個小吏：“你為什么對這個案子這么關心呢？”那個小吏慌慌張張地說：“我是因為好奇啊！”那個官員當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大喝道：“如果不是有什么目的，你能場場都來看審案？來人，給他用刑。”另幾個小吏聽罷，便拿夾棍來夾這個小吏的腿，這個小吏在官場干了好幾年，當然知道夾棍的厲害，立即跪下說：“大人，別打我，我全交代。案發的當天，有人托關系找到我，讓我旁聽這個案子的審訊過程，及時把審案情況告訴他們，答應每回酬謝我五十兩銀子。”小吏招供后，官員立即派出人去抓那些強盜，很快就都抓到了。原來，這伙強盜與這些富家子弟有過恩怨，就想陷害這些富家子弟，為了把這個局做好，強盜們在細節上下了很多功夫，他們轉彎抹角找到了這個小吏，讓他旁聽審訊、傳遞信息，答應每次給他五十兩銀子。第一天審訊時，那些富家子弟信口胡說“贓物埋在黑松林”，隨后，這個小吏就把信息透露給了那些盜賊，盜賊便連夜在黑松林埋了部分贓物，如此一來，那些無辜的富家子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如果不是碰到了一個細心的官員，他們都得被判刑。

小吏權不大，但能耐卻很大;小吏不是官兒，卻照樣有腐敗的機會。

（摘自《雜文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