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不待見的羅斯福與戴高樂

劉占青

1940年6月中旬，在抵抗了不足50天之后，法國政府向納粹德國屈膝投降，重演了69年前普法戰(zhàn)爭的國恥。法國北部被德軍占領(lǐng)，南部建立了以貝當元帥為首的維希傀儡政權(quán)。

法國的瞬間潰敗震驚了世界，誰也不會想到堂堂一個歐洲大國強國竟會如此不堪一擊，成了德國閃電戰(zhàn)的又一個犧牲品。

但不是所有的法國人都甘當順民做亡國奴，1940年6月18日，原任法國國防部副國務(wù)秘書的戴高樂（1890-1970）在英國倫敦利用BBC廣播發(fā)表《告法國人民書》，號召法國人民團結(jié)起來，抗擊納粹德國的侵略。在這篇文告中，50歲的戴高樂鏗鏘有力地說道：“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法國抵抗的火焰都不能熄滅，也絕不會熄滅。”“法國只是輸?shù)袅艘淮螒?zhàn)役，但它沒有輸?shù)粽麄€戰(zhàn)爭。”

隨著這篇文告的廣播，戴高樂的名字一夜之間傳遍了世界各地，他成了要拯救法蘭西民族脫離水火的“摩西”。可那時的戴高樂要兵沒兵，要將沒將，名望極低，軍銜也不過是個臨時準將，要想在英國建立一個代表法國的“流亡抵抗政府”談何容易。

雖說英國首相丘吉爾（1874-1965）為戴高樂提供了一個容身之所，但戴高樂深知，要想打敗德國讓法國重新獲得獨立，除了英國的支持，大西洋對岸的美國，也極為關(guān)鍵。為此戴高樂曾派特使到美國，希望能夠得到美國對自己的承認和幫助。但讓戴高樂失望的是，羅斯福（1882-1945）總統(tǒng)從心眼里根本看不起他，覺得他不過是個野心勃勃的家伙，能力和資歷都是欠缺的。戴高樂在美國吃了閉門羹，沒有獲得任何認可。

在之后的一段時間里羅斯福也絲毫沒有與戴高樂打交道的意思，特別是當英美盟軍在1942年11月初成功在北非法屬殖民地登陸時，作為自由法國抵抗運動負責人的戴高樂事先根本不知情，因為羅斯福要求對戴高樂保密。后來當戴高樂得知后，曾怒吼道：“我希望維希方面的人把他們趕到海里去！他們總不能打洞破墻進法國吧！”

與戴高樂受到的冷遇相比，美國人更傾向于和維希政權(quán)內(nèi)部的高級官員打交道，幻想他們當中某個人能夠“反正”，經(jīng)過數(shù)次挑選，羅斯福選擇了吉羅上將，希望此人能夠扛起法國抵抗運動的大旗，成為美國的合作伙伴。1943年年初，羅斯福在摩洛哥卡薩布蘭卡舉行的英美首腦會議上強迫戴高樂這位“猶豫不決的新娘”嫁給吉羅這位“新郎”，要求戴高樂聽從吉羅的指揮，并答應(yīng)給戴高樂一個適合的位置。在會議結(jié)束時，羅斯福還要求戴高樂與吉羅照一張握手照以示團結(jié)。

羅斯福的盛氣凌人讓戴高樂頗為惱怒，他不無諷刺地說道：“為了你我可以這樣做。”盡管羅斯福想扶持吉羅，可吉羅偏偏不爭氣，最終還是戴高樂在抵抗運動內(nèi)部占了上風。羅斯福不得不承認戴高樂作為法國抵抗運動一把手的領(lǐng)導(dǎo)地位。

但羅斯福對戴高樂依舊充滿著厭惡，認為此人就是一個刺頭，不是一個肯俯首帖耳的人，于是他盡可能地去排斥戴高樂，如1943年年底討論歐洲戰(zhàn)場形勢的德黑蘭會議只有美、英、蘇三國領(lǐng)導(dǎo)人，法國的戴高樂被排斥在外。在羅斯福心中，作為世界一流大國的法國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戴高樂所代表的法國在世界上沒有任何發(fā)言權(quán)。未來法國的命運要由美、英、蘇三大國來進行安排。

1944年6月，由美國艾森豪威爾將軍指揮的美英盟軍在法國諾曼底成功登陸，開辟了歐洲第二戰(zhàn)場。在盟軍開道下，戴高樂回到了闊別4年之久的祖國。不過戴高樂沒有半點的勝利喜悅之情，因為法國的解放是靠著盟軍而非法國自己。以解放者自居的艾森豪威爾進入法國后頤指氣使，在法軍的指揮權(quán)問題上與戴高樂發(fā)生了不少摩擦，這讓艾森豪威爾對戴高樂充滿了抱怨，并反饋給了羅斯福。

1944年7月初，羅斯福邀請戴高樂訪問華盛頓，這是兩個人的第二次會面。不過這次會面從迎接儀式氣氛就不太融洽。為了歡迎戴高樂的到來，羅斯福為其鳴響17聲禮炮，這通常是歡迎外國軍事領(lǐng)導(dǎo)人的禮節(jié)，而作為國家領(lǐng)導(dǎo)人按理說應(yīng)該鳴炮21響，顯然羅斯福沒有把戴高樂看成法國的領(lǐng)導(dǎo)人，這讓戴高樂心里極為不快。

在之后的會談中，羅斯福毫不避諱地對戴高樂說，他要建立美、蘇、英、中四大國的領(lǐng)導(dǎo)權(quán)來解決全世界問題，法國不應(yīng)當承擔起分配給四大國的職責。戴高樂領(lǐng)導(dǎo)的抵抗運動組織（由自由法國運動演變而來的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不會被看作法國的臨時政府，羅斯福只同意在法國人民選出政府之前把它看成“事實上的民政當局”，而盟軍總司令擁有一切必要權(quán)力處理法國事務(wù)。

對于羅斯福的這套傲慢說辭，戴高樂予以了堅決回擊，雙方最終不歡而散。隨著1944年8月巴黎的解放，法蘭西民族解放委員會改為了法國臨時政府，戴高樂成了法國臨時政府首腦。面對這個既成事實，無可奈何的羅斯福只得承認了戴高樂領(lǐng)導(dǎo)下的法蘭西共和國臨時政府。

雖被承認了，戴高樂卻依舊品嘗著被輕視的滋味。1945年2月的雅爾塔會議，法國沒有接到邀請。對于三番五次聲明有權(quán)參加討論處置德國問題的戴高樂來說，無疑是等于明白地被告知：法國還沒有資格參加這樣的大國會議。戴高樂將所有的原因都歸結(jié)到羅斯福身上。不過雅爾塔會議雖將法國排斥在大國決策之外，但又考慮到重大問題與法國的特殊關(guān)系，所以同意法國參加對德占領(lǐng)，并同意法國參加聯(lián)合國安理會。

在雅爾塔會議上，羅斯福以為給法國這幾項“準大國”的待遇，就可以平息戴高樂的怒氣了。他在會議結(jié)束后，派人轉(zhuǎn)交給戴高樂一封私人信件，希望從雅爾塔返回時，在法屬阿爾及爾同戴高樂會晤。戴高樂果斷地拒絕了這一“邀請”。在戴高樂看來，在雅爾塔會議結(jié)束之后去見羅斯福，不是明擺著一副去聆聽教誨的架勢嗎？更令他不能接受的是，羅斯福的“邀請”竟安排在阿爾及爾這個法國屬地上進行，主客嚴重被顛倒。戴高樂的拒絕使羅斯福感到丟了臉，他在給國會的報告中譏諷戴高樂，說有位女主角大耍明星脾氣，錯過了一次有益的會晤。1945年4月12日，羅斯福因腦出血去世。兩位政治家的關(guān)系在不和中終結(jié)了。

（摘自《文史博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