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瑩



提起山西過往的輝煌,不能不說到晉商。曾有人說,“凡是有麻雀的地方,就有山西商人”。晉商歷史悠久,明清時期最為興盛,成為中國十大商幫之首,他們靠駝隊、商船和票號走遍華夏大地及歐亞許多國家,商路通達千里,票號匯通天下,是當時中國社會一支最強大的經濟力量。從《喬家大院》到《走西口》,無處不彰顯著晉商群體在明清兩朝500余年歷史上的超然地位。
可惜好景不長,晚清以來,外國資本持續進入中國,以江浙為代表的東南財閥逐漸崛起,這些都對晉商的日常經營產生了巨大沖擊。在歷經500余年的輝煌之后,山西商人最終在20世紀初期衰落了下去。
當轟轟烈烈的工業時代來臨的時候,山西因為豐富的礦藏再一次登上歷史舞臺。山西煤炭儲量、鋁土礦儲量中國第一,鐵礦中國第四。建國后,一直到90年代,山西一直是共和國重工業的脊梁,70%的煤炭資源源源不斷地輸向祖國四面八方,點亮了中國一半的燈。
然而,山西并沒有靠著煤炭長久地發展起來,在經歷了煤炭的黃金十年后,2012年,受供需影響,煤炭價格開始下跌,很快一落千丈。2015年山西的七大煤炭集團全部出現巨額虧損,一煤獨大的山西經濟遭受重創,GDP迅速滑落至全國倒數。
煤炭經濟興盛的時候沒有人去想煤炭倒了怎么辦,煤價一下跌,別無他路的山西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的經濟發展結構。但長期單一依靠煤炭產業的山西想轉型實在是太難了,“轉型發展”的口號1996年就提出來了,但山西還是在單一的煤電產業里越陷越深。
與此同時,在煤炭經濟的花團錦簇下長期被忽視的生態環境問題也逐漸浮出水面。長期煤炭開采使得山西的地下像是一座“空城”,輕微的地表活動都會出現裂縫、深坑。據統計,全省因礦山開采造成破壞的村莊就有2868個,因為采煤導致地下水位下降、河流枯竭,很多沉陷區一度地縫密布、房屋傾斜、亂石遍布、污水橫流。
長期以來,連同一煤獨大一直被詬病的,還有山西的吏治。黨的十八大后,中央強力反腐,山西隨之被牽出“塌方式腐敗”。2014年2月27日伴隨著山西省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金道銘的落馬,山西官場進入地震期,半年多的時間里有7位省部級官員落馬,官場的劇烈動蕩讓山西的官場一時“無可用之人”,使山西各方面發展一度停滯不前。
在經濟和政治的雙重打擊下,站在風口的山西開始重新審視自己,沒有了煤炭光環的山西,在轉型道路上摸索前進。
身居內陸與沿海省份的“熱鬧”相比,山西的轉型之路顯得更加落寞。傳統的煤炭產業不僅限制了山西其他產業的發展,也禁錮了山西人的思維,使山西的轉型之路走得十分艱難。然而,經歷過最黑的夜,才能感受最亮的光,在機遇與挑戰并存的轉型道路上,山西打破傳統的束縛,取長補短,逐漸重回大眾視野。
從哪里摔倒,就要從哪里爬起來,近年來山西以“能源革命”為抓手,從能源的供給和消費兩端做“減”法,力爭打破傳統的“一煤獨大”的格局。同時,在經濟和政策的雙重加持下,山西的新轉型逐漸看到了成效,省內的產業結構發生了積極變化,煤炭增加值占工業的比重明顯下降,新興產業比重快速提升,高新技術產業快速成長,科技、管理、品牌、組織、商業模式等各方面創新成果不斷涌現。
此外,生態環保倒逼轉型見到實效,循環經濟快速發展,霧霾天數持續下降,可持續發展能力不斷增強。2018年,山西經濟總量、財政收入和企業利潤增速均高于全國水平,城鄉居民收入增幅高于經濟增長幅度。
然而真正帶動山西在轉型道路上狂奔的是山西搭上了“一帶一路”的快車。在“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之后,山西省積極完善組織機構并在“一帶一路”的建設中取得了積極的成效。同時,山西以人文交流為基礎、以經貿合作為先導、以產能合作為突破口,加大了自身“引進來”和“走出去”的步伐,對外開放水平得到了大幅提升。截至2018年10月底,山西省在57個國家備案設立263家境外投資企業,累計對外直接投資26.3億美元,涉及采礦、制造、批發零售、建筑等多個領域。
山西自身大刀闊斧的改革和緊緊抓住外部機遇的做法帶領山西走出陰霾,這兩年來經濟總量的增長就是山西交出的一份最好的答卷。
一把資源牌改革激活,一張旅游牌突出重圍,或許是山西經濟發展最好的解藥。
毫無疑問,山西有發展旅游業的資本。“地下文物看陜西,地上文物看山西。”真正走過三晉大地,才能領略這句話的魅力。五千年的華夏文明留下了無數的珍寶古跡,山西有國家重點文物保護單位452處,擁有全國最龐大的地上文物群。與意大利比薩斜塔、巴黎埃菲爾鐵塔并稱“世界三大奇塔”的應縣木塔;中國第一“空中樓閣”懸空寺;“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的鸛雀樓;世界五大佛教圣地之一的五臺山;被著名建筑學家梁思成稱為“中國第一國寶”的佛光寺……山西的一磚一瓦都凝固著千年的時光。
除人文景觀外,山西的自然風光可以說更勝一籌。從山西臨汾奔騰而過的壺口瀑布,是中國第二大瀑布,也是世界上最大的黃色瀑布;屹立于山西介休的綿山,是寒食節的發源地;深藏在寧武的萬年冰洞,是中國迄今為止發現的最大冰洞……
從晉商大院到平遙古城,從宰相府邸到名人雅居,從文物古跡到自然景觀,山西似乎是一塊天然的旅游寶地,但由于起步晚,擁有得天獨厚的旅游資源稟賦的山西,與國內旅游發達地區相比仍然有很大差距,整體旅游發展水平還處于較低層次。
過度的商業開發、落后的營銷手段、單一的旅游產品都在不同程度上影響了山西旅游的發展。有的景區固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游客看過就走,不會再來第二次;有的景區盲目跟風,往往是什么火搞什么,反倒丟掉了自己的特色……這都導致山西旅游業不僅沒能打開對外發展旅游的大門,也很難吸引到省內的游客。此外,缺乏全域旅游布局概念、對外宣傳不精準、文化沒有得到活化等問題,也是山西旅游業亟待解決的發展難題。
要想打好旅游這張牌,最重要的還是搞“活”旅游。打造有山西特色的旅游文化,結合山西當地的特色、風俗舉辦旅游文化活動,打破傳統“拍照式旅游”的模式,讓游客在游玩過程中真正融入到山西的自然、歷史、文化之中。其次還要加強景區基礎設施的建設,完善旅游集散中心功能,開辟城市旅游公交線路,同時要注意景區環境的治理,不僅要保護景區內部的自然環境,還要對景區內部的過度商業化、高收費、亂收費現象進行治理,給游客提供好的旅游體驗。
在旅游業發展得如火如荼的同時,山西的文化產業也亮出了一張張名片。
2019年,山西省會太原舉辦了第二屆青年運動會,此次運動會設置了49個競賽項目的規模創下了中國大型綜合性運動會的歷史新高,同時也是歷史上第一次在一屆運動會上“兼顧”夏季項目與冬季項目的一次運動會,二青會的順利舉辦不僅向外界展現出了山西獨有的文化魅力和經濟實力,更是提高了山西的知名度。
而在這之前,山西平遙舉辦的平遙國際電影展已經推動山西走進大眾的視野。平遙國際電影展是繼上海電影節、長春電影節、北京國際電影節和絲綢之路電影節之后第五個獲得國家批準的國際電影展,自2017年開始已經舉辦了三屆。賈樟柯、馮小剛、杜琪峰、吳宇森等著名導演都曾出席平遙電影節,每年更是有許多國內外的優秀影片和導演在此獲獎。
成功舉辦平遙國際電影展之后,今年賈樟柯又發起了首屆呂梁文學季。5月9日,首屆呂梁文學季在汾陽市賈家莊村隆重開幕,阿來、格非、李敬澤、蘇童、西川、葉兆言等30余位文學家和批評家出席,再一次讓更多的人走進山西、了解山西,也讓山西再一次走進大眾視野。村史展覽館、汾州民俗文化園、馬烽紀念館、工業文化創意園、賈街等,賈樟柯把生養他的地方,呂梁山東麓、汾水西畔的賈家莊打造成了聞名遐邇的文旅小鎮,為山西文旅產業增添亮點。
拋開過去的輝煌與落寞,近年來默默無聞的山西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執著向前,努力尋找突破,在外界一次又一次的質疑聲中推進著緩慢而又艱難的轉型。歷盡千帆,今天的山西正站在一個新的發展起點,以他獨有的姿態走向未來,他就像一顆冉冉升起的星星,雖隱于茫茫夜空,但總會有光芒四射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