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姳

“錦鯉”在我國傳統文化中有“前程似錦”“吉祥如意”等美好寓意。從半坡部落出土的人面魚紋彩陶盆,到家喻戶曉的“鯉魚躍龍門”,“錦鯉”代表著中國人對“吉祥”“幸運”等美好事物的追求。自網絡用戶“信小呆”以300萬分之一的概率獲得支付寶年度大獎,成為“中國錦鯉”之后,商家們把錦鯉活動當作絕佳的宣傳機會,各地掀起了“錦鯉”熱。一時間,中國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錦鯉池,到處都是擺著尾巴爭食的錦鯉。
“錦鯉”,從一種觀賞魚搖身一變成為網絡現象,更是在《咬文嚼字》公布的2018十大流行語中拔得頭籌 。與此同時,真正錦鯉的銷售也受到網上熱潮助推。激增的需求令素有“中國錦鯉之鄉”美稱的河南省鎮平縣侯集鎮向寨村的錦鯉養殖戶們生意蒸蒸日上。
從高空俯視,人們會看到向寨村被上百個碧綠色的“豆腐塊”包圍著。微風過處,鳥翔魚躍,碧波蕩漾。
向寨村位于伏牛山南麓,不沿海、不靠河,為啥成了“錦鯉專業村”?沒有科學證明向寨村是養殖錦鯉的最佳地方。然而,向寨村的人們硬是把錦鯉留了下來。夏季天氣炎熱,多少次一覺醒來,水面上漂浮的全是錦鯉的尸體;冬季嚴寒,每一次鑿冰拉網,都需要勇氣和力量。幸福不是天上降下來的,坐而論道不行,坐享其成更不可能,要得到幸福生活,必須不懈奮斗。
向寨村黨支部書記、長彥觀賞魚養殖合作社負責人李長彥介紹說,向寨人在20世紀80年代就開始養殖錦鯉等觀賞魚了,但都是小打小鬧。2005年以后,在縣、鎮兩級政府的支持下,當地村民開始通過土地流轉擴大觀賞魚養殖規模,經過十多年的發展,現在的向寨村“家家有魚塘,處處是錦鯉”,全村80%以上的村民從事錦鯉養殖,2018年銷售額突破8000萬元。
去年,1982年出生的李長彥當選為向寨村黨支部書記,他也是當地最大的魚塘主。然而這一切來之不易——“命運之子”錦鯉和他開了兩次玩笑,害的他傾家蕩產,轉而又“幫著”他扭轉乾坤,過程堪稱驚心動魄。
在回到向寨村養魚之前,李長彥在北京建筑隊干了4年的小工。他帶著打工掙到的3.9萬元,開始和命運抗爭。
然而象征好運的錦鯉,養殖起來卻不那么容易。2006年,李長彥來到廣州尋求一批優質的錦鯉魚苗。為了省錢,他自己坐火車來回,卻給魚苗辦理了空運。但是他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廣州人雖然穿著長袖,可河南還在下雪。一個春節過后,魚塘里只剩下4條錦鯉。
第二年,不服輸的李長彥東拼西湊了8.2萬元,又去廣州弄了一批錦鯉魚苗。沒想到,回家才3天,一萬條魚苗全部死掉,一條不剩。“現在知道是因為得了氣泡病,可是當初沒有經驗,根本找不到原因,所有的錢都打水了水漂。沒辦法,就當交學費了。”
過去的難處,李長彥歷歷在目。弟弟蓋房子結婚掏光了家里的積蓄,臨近過年,魚塘請的工人們發不出工資,他還欠著1萬多元的外賬……李長彥三天三夜沒合眼。
天無絕人之路,他還有幾池子魚,賣掉就能過年。但零下8度的向寨村雪滿長空,塘面結了一層厚厚的冰,沒人愿意下去撈魚。
李長彥逼紅了眼,鏟出一個大窟窿跳了進去。“頭發全都結了冰,臉上冒著寒煙,根本說不出話來”,工人們看他這樣,連忙跟著下了水,眼前的危機解除了。
而后歇了兩年,李長彥還不甘心。2010年,他又借了1萬元,再次買回了錦鯉魚苗。那段時間,他天天圍著池子轉。功夫不負有心人,錦鯉順利長大,當年賣掉一部分掙了18萬元,余下的2000斤來年又賣了45萬元。
“從那以后,每年賣錦鯉都能掙四、五十萬元,我的魚塘也漸漸擴展到10畝、40畝、90畝……”如今,李長彥有近1000畝魚塘、300多個品種,每年能培育近六億尾魚苗,還幫助解決幾百位村民家門口就業的問題。
“錦鯉象征好運,但幸福是奮斗出來的。”說話間,李長彥拿出一張規劃圖,“向寨準備向浙江的美麗鄉村學習,用三到五年時間,把環村的養殖塘貫通成‘護村河’,統一規劃、改造民居,讓鄉親們既能大把掙錢,還能舒心生活”。
就在錦鯉霸屏網絡的時候,一則短視頻讓向寨村的劉英梅火了,她被網友親切的稱為低調的“錦鯉大媽”:家有數百畝魚塘、年收入近千萬、大城市有房有車,卻依然住在農村,每天凌晨4點鐘起床,打包發貨。
劉英梅自己也上網,每每看到有人轉發錦鯉求好運,她都要說一句:“致富不能指望轉發錦鯉,還要靠雙手勤勞奮斗,這才是硬道理。”
今年53歲的劉英梅從事養魚業已經有26年,“本來我們村里都是種地,有吃的沒(錢)花的,1993年的時候村支書建議大家挖池塘養魚,但是誰也不敢保證養魚能掙錢,只有一些膽大的人才敢挖魚塘”。劉英梅說,當時她想改變,就下定決心挖了池塘。
早走一步早掙錢,看到養魚掙錢后,越來越多的村民開始挖魚塘。但當時村里的人并沒有特別好的銷售渠道,都是在本地銷售。“不管多大的金魚都是1塊錢一條,同樣的魚在西安,人家一條都賣七十多元。”劉英梅說。



改變發生在劉英梅大兒子高坤身上。高坤是村里的第三代養魚人,大學時學的是土建專業,畢業后去工地上干了幾個月,一個月3000多塊錢工資,后來索性辭職回家跟父母一起養錦鯉。
雖然也是養魚賣魚,但讀過大學的高坤顯然和別人不一樣:他開了村里第一家淘寶店“喜明金魚錦鯉農場”,成為向寨村電商賣魚“第一人”。
“有很多不認識的人來買俺家的錦鯉,還有外國人來買,雖然俺沒出過國,但是有外國人來過俺們這里!”提到兒子和自家的魚,劉英梅十分驕傲。
“觸網”之后,錦鯉身價一路上漲。“從前是論斤稱,現在是按條賣。”劉英梅說,“品相一般的幾百元一條,優質的能賣到好幾萬元一條。村里一條1米長的‘錦鯉王’,拍出了101萬元的高價”。
近幾年,物流業的高速發展讓“活體運輸”更加便利,也讓向寨村的錦鯉“游”向了全國。事實上,剛開始沒有一家快遞公司愿意合作。他們覺得“快遞魚”這件事風險太大,水罐車都不能保證存活率,更何況一個水袋子?
在經歷5次談判之后,圓通快遞接了這件棘手的快遞。村民們先是用老辦法,手扎袋灌水灌氧,可是這扛不住長時間的運輸。于是大家又買了能機器加工的密封自封袋,用泡沫箱裝運,使得存活率保持在90%以上。
“我們改進了包裝技術,運輸中的錦鯉可存活7天左右,南到海南三亞,北到東北漠河,都在發貨范圍內。”高坤平時不善言辭,但一說起錦鯉,他的表情瞬間生動起來。“現在,客戶已經可以在線挑選和掃碼購買家里的高價錦鯉。未來我就想多培育一些新的品種,讓我們這邊的魚走向全國、走向世界。”
如今,許多快遞公司涌入向寨村來“接魚”。去年“雙十一”,向寨村接到觀賞魚訂單17561個。去年年底,該村還從杭州捧回了“中國淘寶村”的“金字招牌”。
為了給生重病的母親治病,向寨村的貧困戶李偉也曾經養殖過一段時間的錦鯉,但是因為技術和銷路的問題,最后以失敗告終。李偉只能外出打工,微薄的工資除去母親的醫藥費,所剩無幾,家里的光景一直好不起來。眼見周圍的鄉親都靠錦鯉致富了,李偉很是著急。
2018年初,了解到鎮政府組織了針對貧困戶的電商培訓班,李偉第一時間便報了名。正是通過這次學習,徹底改變了李偉的生活。
經過一段時間的系統學習,2018年下半年,李偉使用國家針對貧困戶的5萬元小額貸款作為啟動資金,購置了設備、魚苗等,開了一家專門銷售錦鯉的網店。
因為曾經有過失敗的養殖錦鯉經歷,李偉這次也是戰戰兢兢,但是政府的扶貧政策在這個時候拉了他一把。侯集鎮設計了四種不同的錦鯉產業帶貧方式。一是鼓勵有條件的貧困戶自己開淘寶店,直接從事網上銷售;二是依托養殖基地、站點開設的淘寶店進行經營,按銷售額獲取5%~10%的收益提成;三是貧困戶與養殖基地、生產主體合作,以低于市場價的價格買進,獲取差價收益;四是貧困戶在線上銷售過程中參與務工(裝袋、包裝、發貨等)環節獲得勞動報酬。
而李偉正是采用了第一種和第三種結合的方式,低價從養殖基地收魚,再通過自己的網店進行銷售,賺取中間差價。
在網店開設半年之后,李偉的日子有奔頭了,“開網店比打工賺錢多了,過去打工一個月掙兩三千元,現在開網店一個月能掙四五千元。而且還能照顧老人、小孩,現在俺家已經脫貧了,日子好過了,也有錢花了”。
李偉說,2019年他要繼續擴大經營規模,自己養殖錦鯉。“脫貧不能等,必須自己努力,現在政策這么好,以后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由于單產效益高,觀賞魚養殖已成為向寨村的主打扶貧產業。“只要掌握基本的養殖技術,一畝池塘的效益在6000元以上。”李長彥說,他的合作社目前已累計帶動300多戶貧困群眾加入,涉及周邊4個村。
現在,以向寨村為中心,一個輻射全縣的觀賞魚養殖格局已形成,帶動了8個鄉鎮45個行政村,養殖水面1.5萬畝,每年銷售額達到3.8億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