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重要的東西

翟杰

電腦連續工作幾日，忽然沒了動靜。我找來維修工，一陣排查之后，確定是硬盤損毀了。“現在的硬件都很便宜，容量比您這個大好幾倍的才幾百塊錢。”對方掂著滿是灰塵的壞硬盤勸慰我。

他哪里知道，硬盤里面的資料遠不是金錢所能衡量的。我試探地問他，能不能修復數據。他搖搖頭，說：“沒有必要。損毀比較嚴重，如果修復的話，要好幾千元，而且也不能保證資料的完整。

沒有必要？我苦笑一聲。你可知道，里面有我剛剛參加工作時設計的文案，雖然拙劣，卻是我成長的見證;里面還有我去各地旅游所拍攝的美景，雖然不甚專業，但記錄著我出行的樂趣;里面有孩子的作文，有我精心挑選的歌曲，還有老婆辛辛苦苦整理的婚后收支明細……

我悵然若失，為那一段段再也觸摸不到的光陰。如果硬盤沒壞，我可以隨手翻看任何一份文檔、一張照片、一段視頻。妻子給我寬心道：“那些所謂的重要資料，你似乎從來都沒有翻看過，盡管在失去之后，你又覺得它們是那么重要。”確實不錯，如果硬盤沒有壞，在一年、兩年甚至更長的時間里，我或許還會如往常一樣，想不起來去看看它們。

生活中，最讓我糾結的，應該就是賣廢品了。一般的瓶瓶罐罐自然不用多費心思，但那些印有自己文章的樣刊，賣還是不賣，總是令我左右為難。想想自己辛辛苦苦地寫作，好不容易發表出來，賣了也著實可惜，以后沒事的時候還可以翻看翻看;留著吧，也確實太占地方。于是，幾年下來，陽臺上堆滿了從全國各地郵寄過來的上千本刊物。上面的灰塵可以證明，自從放在那里，我再沒去碰觸過。每到陽臺晾曬衣服，母親就會嗔怪我：“留著有什么用呢？從來沒見你看過。陽臺本來就不大，全被它們占滿了，早晚有一天都給你賣了！”每當這時，我總會打趣著反駁：“那可是我的精神食糧，您千萬別動。”那日大雨，窗戶忘記關了，雨水將它們浸泡得面目全非。無奈之下，只好統統處理。如果不是那場大雨，它們必定會如往常一樣安睡在那里，而我也絕不會去攪擾它們的清夢。

很欣賞一句話——人能離開很多東西。生活中那些看似重要的，未必就真的重要，并非就是那么的不可缺少。當然了，這是在那些看似重要的東西真正離開自己之后，才會有的真切感受。

（宮澤惟摘自2017年6月22日《羊城晚報》，西米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