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靜

親情、愛情、鄉情、婚姻、疾病……是人行走于世間繞不開的永恒主題,這些主題,演繹出一個又一個截然不同又頗有共鳴的故事。故事總是開始于結束之后,我們都忙著趕路,有的時候卻不明方向,有過彷徨,有過迷茫,在人生的單行道上,嘗盡人間百味。新書《趕路人》的作者李小曉曾常駐北京、洛杉磯、紐約,撰寫深度報道500余篇。在前行的過程中,她將自己聽到的故事、心情、思考傾注筆端,分享他人故事的同時,也讓我們在別人的故事里遇見自己,學會與生活和解。以下分享劉墉先生為本書撰寫的序言。
我花了四個夜晚,一口氣看完小曉的《趕路人》,這是我近年少做的事。
首先因為書寫得精彩,一波接著一波,看似故事結束了,又柳暗花明,別開生面,吸引我往下看。而且她從生老病死的城市寫起,再把場景拉到全球;從省吃儉用的上一代,寫到奢華的社會精英,尤其寫后者的情感世界,是我很好奇的。我也對小曉好奇,想深入了解這位在國內擔任著名財經雜志記者,后來到紐約的新華社北美總分社工作,再從哥倫比亞大學研究所畢業,轉往香港金融界發展,還曾經帶著丈夫和孩子來長島看我的才女。可是就像小曉本人顯露的慧黠,她的作品也古靈精怪,讓人看不到隱藏在后面的她。為此,我特別寫信問她靈感的來源,她的回答是:
“有句話說‘所有創作都是自傳,例如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就是取材于他的真實生活,書中綠子的性格和他的夫人陽子是一樣的。我的文章也是如此。文章的人物姓名、背景都是虛擬的,但每個人物都在真實生活中有原型。有的人物是幾乎未經雕琢地還原了一個真實故事,但有的人物則是對應了兩三個原型。”
“往往最初我都是被生活中某件事打動,然后追根溯源去還原一個完整的故事。例如《我的父親老何》,就是緣自一位年長的朋友講起他父親去世前,他總喜歡和父親擠在一張病床上睡覺,長期失眠的他在父親的鼾聲和點滴聲中總能安然入眠。聽他講這個情節時我非常動容,于是結合他父親的故事,摻雜了我對自己父親的理解,有了那篇文章。”
“是的,寫回外婆家過年那一篇幾乎沒有虛構成分,都是真實所見所感。”
按說一個小說家在作品中隱藏自己是對的,我之所以這樣問,一是由于好奇,一是因為在她的作品中,“熱筆”與“冷筆”交互出現。熱的地方,譬如寫姥姥的假牙、姨娘的褥瘡,有血有肉,是深情的流露;冷的地方,譬如寫婚外情,明明纏綿激情,卻顯露了出奇的冷靜。
我想小曉的“冷筆”,應該得力于她的見識,年紀輕輕就能“卻道天涼好個秋”;也得力于她從事新聞工作多年,能夠冷靜客觀地記錄。那種不疾不徐、娓娓道來的筆觸,像把刀,慢工細活地切出“人生肉絲”的拼盤。
正因此,我被吸引,欲罷不能地看完整本書。而且在結尾處見到小曉描述她的家鄉——西安,以及那段耐人尋味的話:
有浪漫遐想的故鄉總能幫人招桃花。比如我認識一個姑娘,來自沈從文的故鄉,偏又在國外念過書,湘西小鎮的泥土氣息和華盛頓的櫻花香混雜成一種只聞其名便可為之傾倒的神秘感,讓這姑娘這些年不知吸引了多少男青年。
西安也是招桃花的重鎮。回想我寥寥可數的桃花史,多少可以歸功于故鄉的威名。
這或許是中國新一代精英的特色:古國的文化、泥土的氣息,經過現代思潮的浸潤、國際環境的沖擊,在理想、夢想、創新、懷舊與現實之間撞擊出迷人的氣質。
這讓我想到伊朗名導演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的影片《生生長流》,在天崩地裂的大地震之后,死里逃生的難民在空地上架起天線,看世界足球大賽。
人生短暫,就像小曉的書名《趕路人》,只是那樣發生、那樣發展、那樣計較也不計較,然后那樣結束。
每個人都會走過那么一遭,很輕也很重,很壯麗也很淡遠,很特殊也很平凡……
2019年4月寫于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