禤國維運用理血藥治療皮膚病經驗淺析

盧沛金 李紅毅 吳元勝 莫張英

摘要：國醫大師禤國維教授結合多年從事中醫皮膚科臨床經驗，圍繞“整體觀念、辨證論治”，立足“審證求因”，根據臨床皮膚病證屬血瘀、血熱、血虛不同，選擇相對應的活血化瘀藥、清熱涼血藥、補血養血藥配伍治療，同時結合病機、兼邪及患者體質，隨癥靈活加減。對中藥的四氣五味、歸經等了然于心，正是其遣方用藥精妙之由。

關鍵詞：名醫經驗;禤國維;理血藥;皮膚病;辨證

中圖分類號：R27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04（2019）05-0121-03

DOI：10.3969/j.issn.1005-5304.2019.05.026 開放科學（資源服務）標識碼（OSID）：

Abstract： Combined with many years of clinical experience in TCM dermatology， around the “holism concept and the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treatment of TCM”， based on “identifying the pattern and determining the cause”， TCM master Professor XUAN Guowei chooses the corresponding treatment with blood-activating and stasis-resolving medicine， heat-clearing and blood-cooling medicine and blood-tonifying medicine according to the different syndrome of dermatosis in clinic， such as blood stasis， blood-heat and blood insufficiency. Meanwhile， he does flexible addition and subtraction combined with different pathogenesis， causes and patients constitutions. Professor XUAN Guowei has known four properties and five tastes and meridians distributions of Chinese materia medica by heart， which is the reason why his prescriptions are so exquisite.

Keywords： experience of famous doctors; XUAN Guowei; medicines for regulating blood conditions; dermatosis;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血是構成和維持人體生命活動的基本物質之一，《素問·調經論篇》有“人之所有者，血與氣耳”。生理狀況下，血液循脈運行周身，周而復始，外達肢節，內至臟腑，循環無端;“血主濡之”，在內濡養各臟腑，在外濡養皮毛，若血分有變，臟腑功能失常，“有諸內必形諸外”，將直接或間接導致肌膚失榮，變生諸種皮膚疾病。理血藥是指能調理血分證的藥物，或活血，或涼血，或補血，常見如當歸、三七、紫草、熟地黃等。本院國醫大師禤國維教授從事中醫皮膚科教研、臨床50余載，為嶺南皮膚病流派創始人及代表性傳承人，建樹頗多。筆者有幸侍診左右，獲益匪淺，現將其應用理血藥治療皮膚病的經驗介紹如下。

1 ?活血化瘀類藥物

1.1 ?銀屑病

本病是一種免疫介導的系統性、多基因遺傳性疾病，慢性病程，易復發，屬中醫學“白疕”范疇，一般認為其主要病因病機為營血虧虛，血燥生風，肌膚失養。禤教授將銀屑病的核心病因病機歸納為燥、毒、瘀三邪蘊滯肌膚，并指出其病情之所以頑固難愈，關鍵是毒瘀蘊膚。本病證見皮疹色黯，斑塊、鱗屑肥厚，色素沉著，口干，舌黯有瘀點，苔薄，脈細或澀。“久病必瘀”，“久病入絡”，根深蒂固，則頑疾難蠲。禤教授主張治宜從血分立法，常用自創之皮膚解毒湯（紫草、莪術、土茯苓、烏梅等）治療[1]。該方由《續名家方選》“從革解毒湯”化裁而來。方中紫草活血化瘀、清熱解毒透疹;土茯苓清熱利濕消斑;莪術行氣破血逐瘀;烏梅味酸，主生津潤燥。若有浸潤性斑塊或頑固難消的皮疹，乃瘀久成毒，常加九節茶、澤蘭等加強活血化瘀之功，或加小劑量地龍、全蝎等蟲類藥，亦可酌以石上柏、白花蛇舌草、苦參、牡丹皮等清熱解毒、祛風涼血之品。九節茶是嶺南道地藥材，味辛性平，可活血止痛、祛風除濕;澤蘭味苦性微溫，主活血化瘀、利水消腫，《本草綱目》載其“走血分，能治水腫、除癰毒、破瘀血、消癥瘕，而為婦人要藥”。另外，針對男性陽剛，證屬血熱為多，治療常合犀角地黃湯加減，以加強活血清熱之效;而女子陰柔，素體多血虛，故多合四物湯以活血補血;年老體弱或久病者，酌加補中益氣之劑。

1.2 ?皮膚血管炎

皮膚血管炎主要指原發于血管壁及其周圍的炎癥、壞死性表現的疾病，目前尚無統一分類，主要屬中醫學“梅核火丹”“瓜纏藤”等范疇，一般以瘀血論治。禤教授認為其核心病機乃瘀、毒、濕互結，尤以瘀為根本。該病證見皮膚紅斑、紫癜，局部腫痛、色紅、膚溫異常，或伴潰瘍，舌黯紅或絳，舌干或有裂紋，苔黃，脈數。治以活血化瘀通絡為主，常選丹參、赤芍、三七、毛冬青、桃仁、莪術等以活血通絡、化瘀止痛。另外，臨證應首分寒熱，本病以寒濕瘀阻及濕熱瘀阻為多，宜分別予當歸四逆湯、四妙勇安湯加減。當歸四逆湯中當歸味甘苦辛，性溫，主補血活血，在此乃取其行血脈之滯;木通主通利血脈關節，性雖寒，但得桂枝、細辛之溫則寒而不滯;同時佐以赤芍、牡丹皮、生地黃等加強涼血活血之力。四妙勇安湯中金銀花味甘性寒，善清熱解毒，常重用（25～30 g）;玄參主清熱涼血;當歸活血化瘀，性雖溫，得金銀花、玄參則溫而不燥;甘草清解百毒。并酌以蒲公英、積雪草等清熱解毒除濕之品。

2 ?清熱涼血類藥物

2.1 ?系統性紅斑狼瘡

系統性紅斑狼瘡是一種累及多器官系統的自身免疫性結締組織病，患者血清多具有抗核抗體等多種自身抗體，臨床表現錯綜復雜。屬中醫學“紅蝴蝶瘡”“陰陽毒”范疇。一般認為其病因病機為先天稟賦不耐，肝腎虧虛，虛火上炎。禤教授強調本病多虛實夾雜。其活動期多為熱毒內傳臟腑、外阻肌膚。證見面部水腫性或蝶形紅斑，色鮮紅或紫紅，甚者可有滲出或水皰、結痂，伴關節酸痛，乏力，口干喜冷飲，小便黃短，大便干結難解，舌鮮紅或絳，苔黃，脈洪或滑數，方以犀角地黃湯化裁，加紫草、蒲公英、蕤仁肉等加強涼血消斑、清熱解毒。緩解期證多屬陰虛火旺，表現為皮疹色黯，證見潮熱盜汗、手足心熱、咽干、舌紅、少苔、脈細數，常以六味地黃湯為主，并重用生地黃（25～30 g）涼血清熱滋陰，《本經逢原》載其“涼血滋陰，潤皮膚，病人虛而有熱者宜加之”，可酌加墨旱蓮、青蒿等。

2.2 ?激素依賴性皮炎

激素依賴性皮炎是一種長期反復不當外用糖皮質激素引起的皮膚病，其發展過程需反復使用激素以控制癥狀，停用后又出現炎性損害并逐漸加重，形成惡性循環。臨床表現為面部潮紅、腫脹、毛細血管擴張、丘疹、干燥、脫屑、灼熱感、癢痛等，一般認為本病乃外感藥毒、內蘊血熱，風、濕、熱毒搏結，肌膚失養所致。禤教授認為其可歸屬于“陽毒”“中藥毒”等范疇，主要病因病機可歸納為陰虛血熱、毒邪蘊結，臨證以標本兼治為原則，治以涼血滋陰，常自擬皮炎方化裁（生地黃、丹參、女貞子、墨旱蓮、桑葚、紫草、白花蛇舌草、白鮮皮、蔓荊子、甘草等）[2]。方中生地黃、丹參、白花蛇舌草、紫草涼血清熱、解毒透疹;女貞子、墨旱蓮滋腎陰，陰液充足則肌膚得以濡潤;白鮮皮清熱燥濕止癢;蔓荊子疏散風熱，引藥上達面部;甘草清熱解毒、調和諸藥。諸藥合用，共行清熱涼血、解毒滋陰之效。

2.3 ?紅皮病型銀屑病

紅皮病型銀屑病為銀屑病中一種特殊類型，又名銀屑病性剝脫性皮炎，病情嚴重。臨床表現為全身皮膚呈彌漫性黯紅色，并覆大量麩皮樣鱗屑，瘙癢劇烈，皮疹見抓痕、血痂，四肢水腫，爪甲增厚變形，口干甚，舌紅或絳，苔黃，脈細數。此乃熱毒內盛，燔灼陰津，皮膚失潤所致。因津血同源，故治以清熱解毒、滋陰潤燥為法，方擬皮膚解毒湯為基本方，加北沙參、生地黃、白芍、當歸、麥冬、黃精等滋陰潤燥之品，使陰血充足，外達皮毛，肌膚得以濡潤。另外，因滋陰養血潤燥藥多滋膩，故脾虛便溏者應少用，或酌以白術、砂仁以行氣健脾。

3 ?養血補血類藥物

3.1 ?斑禿

斑禿屬中醫學“油風”范疇，臨床多見突然出現斑片狀脫發，可發于全身任何部位，呈局限性，病變處皮膚無炎癥、鱗屑、瘢痕等，無自覺癥狀。王清任認為斑禿乃“血瘀于皮里”所致，并創通竅活血湯治之。禤教授認為其病因病機乃肝腎不足，精血虧虛。“腎藏精，其華在發”，肝藏血，發為血之余，肝腎同源，精血同源，故禤教授常予六味地黃丸合二至丸加減治療。方中熟地黃質潤甘補，入腎經，為補血要藥，《本草綱目》載其“生精血，補五臟，利耳目，黑須發”;山萸肉味酸，入肝經，效專澀斂精氣、補益肝腎;山藥味甘性平，入脾經，主補脾益肺，取“補后天以充先天”之義。合二至丸補肝腎、填精血、養發生發。另外，禤教授治療頑固性斑禿常加松針、黃芪，《本草綱目》載松針“安五臟，生毛發，輕身益氣，久服大益脾土，亦滋其肺”，黃芪，乃取其補氣生血之效，《本草新編》認為“氣無形，血則有形，有形不能速生，必得無形之氣以生之”。若兼眠差，常加酸棗仁、首烏藤、牡蠣養血安神、平潛肝陽。諸藥合用，共奏平補肝腎、益氣生血之效。禤教授深諳“善治血者，不求之有形之血，而求之無形之氣”，認為從肝、脾、腎調理，精血充足，肝腎得養，則毛發生長。

3.2 ?黃褐斑

黃褐斑是發生于面部一種色素沉著性皮膚病，屬中醫學“黧黑斑”范疇。臨床表現為面頰部淡褐色或黑色斑、對稱分布，形狀不一，多無自覺癥狀。一般認為由肝失暢達，肝氣郁久化熱，陰血耗傷，或脾虛氣血不足，或腎虛，顏面氣血失和而致。禤教授認為乃陰血不足，不能上榮于面所致。“血主濡之”，臨床上多以養血補腎為法，常用六味地黃湯加減，習加柴胡、冬瓜子、北沙參、三七、防風等。柴胡、冬瓜子有美白、悅顏之效，柴胡兼可疏肝，肝氣調達，藏血功能正常，則肌膚得以濡養;北沙參養陰清肺;三七活血化瘀，祛瘀生新;防風屬風中潤藥，可引藥上達面部。諸藥合用，共奏養血補腎、活血潤膚美白之效。

3.3 ?老年性皮膚瘙癢癥

老年性皮膚瘙癢癥僅有皮膚瘙癢，或繼發性抓痕、血痂、苔蘚樣變等，屬中醫學“風瘙癢”范疇，歷代醫家認為病因多為風、濕、熱、燥、血虛等。禤教授認為其主要為肝腎陰虛，血燥生風而成。“燥勝則干”，“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故臨證常以滋陰養血潤燥為法。“血燥生風”，可在養血潤燥藥基礎上加祛風藥，如防風、紫蘇葉、徐長卿、蒺藜等。習用自擬方（何首烏、牡丹皮、當歸、生地黃、熟地黃、玄參、蒺藜、紫蘇葉等）加減，方中熟地黃、玄參滋陰潤燥;何首烏、當歸養血潤燥;牡丹皮、生地黃活血化瘀，所謂“瘀血不除，新血不生”;蒺藜、紫蘇葉祛風止癢。皮膚干燥甚、鱗屑肥厚者，加烏梅生津潤燥，因其味酸，一般用量宜少，尤其有胃病史或不敢食酸者;久病重病者，酌以地龍、全蝎等加強搜絡祛風止癢之效。

4 ?小結

臨床上，血分病變于內則臟腑生理功能失常，于外則肌膚失榮失養。皮膚病雖病種繁多、病因復雜，然其本必與臟腑或氣血功能失調有關。禤教授臨證始終圍繞“整體觀念、辨證論治”，立足于“審證求因”，根據血瘀證、血熱證、血虛證的不同，巧妙選擇活血藥、涼血藥、補血藥加減，同時基于五臟六腑生理特點、氣血津液之轉化，隨證加減。

參考文獻：

[1] 歐陽衛權，范瑞強，李紅毅.禤國維教授運用皮膚解毒湯治療銀屑病經驗介紹[J].新中醫，2014，46（6）：28-29.

[2] 張子圣，鐘程，楊曉丹，等.禤國維治療激素依賴性皮炎經驗介紹[J].新中醫，2017，49（2）：178-179.

（收稿日期：2018-02-11）

（修回日期：2018-12-21;編輯：梅智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