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紉聲聲

吳奎

老家的母親每次接到我們新買的衣服，總要不厭其煩地改造一番。面對我們的嗔怪，母親一字一頓地說，這樣穿著才踏實。

也難怪，衣服合不合身只有自己知道。何況母親為別人量體裁衣二十多年，哪怕一丁點兒瑕疵都難逃她的火眼金睛。

上世紀七十年代末，母親學會了裁剪縫紉技術，省吃儉用購買了全村第一臺縫紉機。這個“大件”立即引來村里人的圍觀和贊嘆。以前村里人想穿新衣，要帶上布料走20里山路到鄉場鎮上找裁縫鋪里的師傅做。成為“裁縫”的母親，讓村里人少了奔波之苦。

那時布料緊缺，扯布做衣服得精打細算。每次村民送來布料，母親總是一遍遍測量穿衣者的身體各部位，像求證一道數學題的最佳解法……

年關是母親最忙碌的時候，從早到晚，做衣服的、取衣服的、看熱鬧的，一撥接著一撥，家里像趕集一樣熱鬧。一摞摞堆積如山的布料，母親要在年前趕制出來，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最后母親還要拖著疲憊的身體為我和弟弟做新衣，我們的新衣成為母親每年的收官之作。

一晃到了九十年代，一條條公路叩開了山門，村里人紛紛外出務工，鄉場鎮的百貨商鋪鱗次櫛比，各式服裝琳瑯滿目，上門做衣服的村民越來越少，直到后來我們成家立業，母親也徹底放下了縫紉活兒。

然而，母親的縫紉情結一直都在。那臺縫紉機仍靜靜躺在老家的角落里，母親一直視作寶貝，每天雷打不動地擦拭一遍。它承載著母親的芳華歲月，記錄著時代的變遷。那柔美動聽的“噠噠”聲，始終縈繞在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