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

向祖強

早晨上班時，苗苗端著杯子去過道打水，才發現飲用水桶已空了。

苗苗是個20歲的農村女孩，剛從高職到公司做文員。她回到辦公室，瞅見主任正在電腦前看文件，猶豫了一下，才紅著臉說：主任，飲用水喝完了，怎么辦呢？主任抬起頭說：唔，我來喊送水的……

主任掏出手機，撥拉著號碼，用命令的口吻說：小李，我是弘發公司辦公室，趕快送兩桶水來……

大約半個小時后，小李騎著電動車來到了公司。他肩上扛著一桶水，懷里抱著一桶水，小心翼翼地攀上了三樓，在過道上置換好水桶，又走進辦公室找主任取水票。

苗苗掃了小李一眼，見他中等個，黑瘦，國字臉，額頭和臉頰上滾落著一顆顆晶瑩的汗珠。

主任打開抽屜，拿出了兩張水票，握在手中對小李說：以后送水，還要來得更快些……

小李憨厚地笑了，露出了一口潔白的牙齒：沿途要一家家地送，我盡力而為……

主任板著臉，沒有再說話，把水票遞給小李。小李卻道聲謝謝，才轉身步出房門，攜著兩個空桶走了。

苗苗心里感到納悶，應該是主任感謝小李才對呀！

以后，每當飲用水喝完后，都是主任喊小李送水，然后把水票給小李。苗苗思忖，主任工作忙，其實喊水和管水票的事，應該安排自己來做。但轉念一想，這雖是小事，卻也是主任的權力啊。他不愿意下放，自己還能爭嗎？

一次，主任又喊小李送水。當小李汗流浹背地扛著水桶來到公司時，主任卻已被經理拉著出門辦事去了。小李置換了水桶，走進辦公室要水票，苗苗連聲說對不起，主任有事剛走，忘記了把水票放在我這里。小李趕緊說沒關系，等我下次來，再補給我水票。

可真的等到小李送水再來公司，要主任補票時，主任把兩手一攤：我什么時候欠你的水票？小李急了：就是上次，我來了你剛出門。主任也許是真忘了事，有些氣惱：小伙子，你到城里來，是靠勤勞謀生，不要搞坑蒙拐騙。小李受了委屈，用哀求的眼光望著苗苗，結結巴巴地說：當時這位女孩在，可以作證……

主任反唇相譏：你以為她也是從農村進城的，會護著你？苗苗，到底是怎么回事？苗苗臉頰通紅，胸口像小鹿碰撞。她怕得罪主任，便囁嚅著說：我不清楚……頓時，小李臉色發黑，嘴唇抖動著，二話沒說轉身就走了。

自那以后，苗苗內心感到了深深地自責。每當小李送水又來到公司時，她總是坐在辦公桌前，低著頭用筆劃拉著，不敢抬頭與小李的目光對視。

有段時間，主任出差去了外地，可偏巧飲用水又喝完了，急需送水。苗苗琢磨著：主任針頭大的權力也不放過，連水票也要握在手中，多不方便啊！她猶豫再三，還是在主任桌上的通訊表找到了小李的電話，忐忑不安地撥打過去。

我是弘發公司的苗苗，又沒有水了，請送兩桶來……哦，主任出差了。那次，我對不起你，給你賠禮道歉……苗苗顫抖著說完這番話，才覺得心中的石頭落了地。

小李立馬到公司置換好水桶，汗水涔涔地走進了辦公室。苗苗抬起頭，眼神正好與小李的目光相遇。

終于抬頭了。以前是怕我，不敢抬頭看我……小李呵呵地笑了。

哪里，我工作忙……苗苗搪塞著，臉頰騰上了紅云。

我不耽誤你了，把水票給我吧。小李伸出了厚實的手掌。

哎喲，水票都在主任的抽屜里，鎖著哩。苗苗無奈地搖頭。

那怎么辦呀，又會跟上次一樣……小李縮回手掌，搔著腦勺。

我把這兩次四桶水的錢直接給你，不會讓你吃虧……苗苗從衣兜里掏出了錢包。

我不要你的錢，只要你下次站出來為我作證，讓主任把水票給我……小李趕緊阻攔苗苗，用期待的眼光望著她。

苗苗的眼眶濕潤了：好的，我一定會……

謝謝你，我走了。小李轉身欲出門。

慢著，我把票給你。苗苗顫抖著聲音喝住了小李。

小李轉過身，木雕般愣住了。

苗苗從衣兜里掏出一張電影票，遞到了小李的手中：晚上8時，在星光廣場影院。我等你，行吧。

一股暖流頓時從小李的手掌傳導到心房。他激動地說：太好了，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