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里的柔軟時光

郭星

1

在宿舍正收拾行李時，校園廣播突然響起：“我怕我沒有機會，跟你說一聲再見……”

我安靜地聽著這首歌播完，愉悅的心情全然消弭不見。大學四年，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

高考那年的9月13日，我出發了，目的地是即將生活四年的大學校園。沒有潸然淚下，沒有茫然失措，有的只是躊躇滿志。本來覺得會因為不熟悉而四處亂竄，但走進校門，學長、學姐們卻熱情地帶我完成報名的各道程序。按我爸的話說，來年你也要做個這樣的學姐。

第一次登上講臺自我介紹時，我當著一百多人的面，說話結結巴巴，弄得一臉尷尬，最后草草收場。軍訓時，把原生態的“豆腐腦”疊成豆腐塊，本打算放上一個星期，卻被學長“無情”地掀散離去。捂了三個月才有的不均勻白也恢復成健康的小麥色，但同時得到了一次鍛煉;第一次學生會面試時，在幾個西裝革履的學長面前如坐針氈，怯生生地回答著他們的提問，那份稚嫩如今回憶起來忍不住笑出了聲。第一次來到社團招新現場，感受到的熱鬧程度，不亞于走進促銷的大賣場，從路中間走過都會被熱烈歡迎。

然而，彈指間，四季流轉，我就要收拾行囊離開了家。

所謂未來，早在我們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悄悄走來。我在大學里的青蔥歲月悄無聲息成了過去，我也意識到，我青春年少的時光已經結束了。

很慶幸在最好的年齡，在大學里我曾去嘗試、去體驗了許多，成長了許多。只是時光匆匆，從不曾給我們停留回望的時間。

2

“明天我要離開/熟悉的地方和你/要分離/我眼淚就掉下去……”

這四年忙著辯論隊的比賽，忙著寫字投稿，忙著考證，忙著背紅寶書，忙著追劇，忙著旅行，忙著風花雪月。

要離開時，想和圖書館說聲再見。

如果有天堂，那便應該是圖書館的模樣。在圖書館書庫靜靜讀過的書，那些安靜思考的時間，成為我大學生活里最美好的記憶。一個人的一生只能感受到自身經歷的種種，以及聽說的一些關于自身以外的經歷和經驗，這是件憾事，而閱讀可以讓你感受千萬種狀態的生活。在圖書館里坐一坐，看看書，都使我周旋于生活的疲憊與焦慮得到了舒緩，也會萌生出一種單純、開闊、明朗向上的心境來。

在大學里，我大部分時光都留在了這里，留在了自習室某個固定的座位上。感謝圖書館安靜的學習環境和那些陪伴過我的圖書，感謝在自習室溫暖過我的陌生小伙伴，在我最苦悶的日子里，給予我感動、啟迪和向上的力量。

想和吾師說聲再見。

李老師溫婉親善，傳道授業解惑，魚漁雙授。而我愚鈍，幸得諄諄教誨，便對其敬愛有加。大學四年，承蒙李老師教授中國古代文學史，榮幸至極。

即將離校，我到李老師家向她告別。李老師聊起我這四年的變化，說看著我從剛進來時古靈精怪的小丫頭變成現在的悶葫蘆，希望我開朗起來。人生的路還長著，一時的成敗得失不必過于計較。李老師告誡我，不要出了校門就放下學習，學習是一輩子的事，到她這個年紀也不敢放下。那一刻很溫暖，因為在充滿陌生人的大學里，有老師關注你的成長，敦促你終身學習。大學遇良師是件讓人備感慶幸的事，衷心感謝李老師。

想和朋友說聲再見。

其實，直到畢業答辯完那晚的謝師宴上，我都對畢業分別沒有太真切的感覺。看著同學們傷感的模樣，我在想：不就是畢業嘛，想見面以后隨時可以見，用不著小題大做。但隨著朋友一個個相繼離校，我才明白，想要再相聚其實很難。

完全陌生的一群人因為相似的分數走到一起，三觀相似的在磨合中結為朋友，一起瘋，一起前行，實屬不易。其間仍會有爭吵，仍會有分道揚鑣。最終結伴四年的好友，原本以為可以在一起吃一輩子麻辣燙的好友，也會因為畢業各奔前程而暫別。我想說，感激相逢，感激陪伴，愿你們前程似錦，平安順遂。山高水長，我們后會有期。

“我會牢牢記住你的臉/我會珍惜你給的思念/這些日子在我心中/永遠都不會抹去。”

想和食堂說聲再見。

剛到學校時，看到偌大的食堂，滿以為這將是大飽口福的四年。但眾里尋他千百度，依舊只能湊合吃下肚。大一從菜里吃出一條蟲，整碗飯全倒了;大二從菜里吃出一條蟲，把蟲挑出來接著吃;大三都不會再注意菜里有沒有蟲;大四出去實習還有些惦記著這些配料。

大學食堂的芹菜牛肉沒有牛肉，青椒肉絲沒有肉絲，蘿卜燉肉沒有肉，但油燜茄子真的放有油，油汪汪、甜咸多汁的一小份，我想，我會很想念它。

3

還有一些大學過后才懂的事。逃課不是一件很酷的事，逢課必到一點兒也不丟人，總有些知識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機派上用場。趁有時間，一定要到處走一走，沿路的風景和人，可以教會你許多大學里學不到的東西。有愛好就堅持下來，在你失落壓抑不開心的時候，當你無所事事的時候，這些小愛好可以讓你安靜，給你陪伴。

你還記得大一那會兒的懵懂嗎？你還記得圖書館里擦肩而過的白襯衫嗎？你還記得體育嘉年華時精彩的歡呼嗎？那些膽戰心驚逃過的課，那些考前一個星期熬夜背過的書，那些新學期發誓會努力學習的決心和宣言，還有那些窩在寢室里追過的電視劇，那些宿舍“臥談會”談笑過的八卦，那些偷偷愛慕過或牽手過的人，以及那些因年少無知而彼此造成的傷害，你都還記得嗎？

前段時間熱水卡沒錢了，網絡中心充熱水卡的阿姨，素來對人沒有過好脾氣，但也在我充錢時，體貼地問道：“你現在充30元錢還用得完嗎？”

辯論隊里大一和大二的學弟、學妹約我吃散伙飯，祝我畢業快樂。他們一個個親昵可愛，滿懷一腔熱血地在忙著自己喜歡的事。那張揚在臉上的朝氣，給了我面對新起點的力量。

這些細碎的事情，都停留在這段柔軟時光里，而我，將踏出這座象牙塔。

再見了，我的青春，我最美好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