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的救贖（六）夢醒

邱思源

咚咚，兩聲輕輕的敲門聲響起。

“請進，門沒鎖。”羅纂秦聲音沙啞。他想盡量讓自己的語調聽上去平靜一些。

“打擾了。”伴隨著開門的聲音，一個留著分頭、戴黑框眼鏡、面容冷峻的男人走了進來。

“爸。”

羅纂秦拼命地忍住即將爆發的情緒，僵硬地吐出一個字。

男人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嘴唇嚅動，過了好一會兒，才含混地“嗯”了一聲。

“…………”

然后，氣氛一下子凝固了。兩人都清楚，這三年的時間里，他們彼此之間已經多出了一道無法跨越的溝壑。即便是一句問候，也需要字斟句酌，宛如行走在鋼絲上。

“那段錄音，我聽過了。”

“纂秦，爸爸……”男人顯然知道這件事情，他想解釋，冷峻的表情消失了，連聲音都帶著焦急和歉意。

“別解釋，那樣顯得我前三年的痛苦很廉價、很可悲。”羅纂秦盡量使語氣顯得平靜，但聲音仍不住地顫抖。

“……”原本做事雷厲風行的男人，此刻卻手足無措。

“高中這三年，我一直在逃避。我不停地麻木自己，偽裝自己，斬斷跟朋友的聯系，好遠離之前的那些事情。漸漸地，我已經適應這種生活了。但是，我聽到了那段錄音。您說，究竟誰做錯了？是您嗎？是媽媽嗎？是我嗎？還是醫生或是其他人？我想了很久，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后來我想，受傷最深的人又是誰呢？在此之前，我從來沒想過除了我以外的第二個人。”

屋子里除了羅纂秦自言自語外，沒有一丁點兒聲響。他頓了頓，吸了下鼻子，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這三年來，我一直這樣想，渾渾噩噩地過日子，我覺得所有人都欠我的。可笑的是，這種狀態與我以前的信念截然不同，不，應該說背道而馳。呵呵，假如以前的我看到我現在這副模樣，一定二話不說給我來一拳吧。”

房間里鴉雀無聲。

“爸爸……對不起你！”哽咽的道歉伴隨著打火機“啪”的一聲，只見男人嫻熟地掏出一根煙，悶頭抽了起來。

羅纂秦聽媽媽說過，爸爸在他出生之前抽煙很兇，但他出生后立馬戒掉了。所以，他從沒見過爸爸抽煙，哪怕是在很重要的場合。

這三年來，變的絕不只是他一個人。

“爸，少抽點兒煙吧，對身體不好。”

“我的纂秦，真的……長大了呀！”

周一傍晚，學校旁邊的咖啡廳。

靠窗的四人桌上擺著三杯咖啡，咖啡的香氣彌漫在四周，卻不能驅散尷尬的氛圍。

“這里面就是完成品了。”羅纂秦微笑著看了一眼對面那兩個裝鴕鳥的家伙，從書包里取出兩個U盤，放到桌子中央，“完成度完全超出我的預期呀。”

“哦哦，謝謝謝謝。”劉星顯然沒料到事情敗露后，羅纂秦的態度這么平靜，他一邊收下U盤，一邊用余光偷偷觀察，眼神里滿是探究。倒是太史長晴，整個人放松下來，恢復了常態。她從羅纂秦的反應看出，上次那破釜沉舟的一招成功了。

“做完了，之后呢？你打算用這個東西干什么？”太史長晴沒拿屬于她的那個，反而開口問道。

“留著，做紀念唄。”羅纂秦微笑道。

“就為了你的一個紀念品，耽誤了我這么多功夫？”

“我感到很抱歉，但———我不后悔。”

“看樣子是真變回人樣兒了呀，”太史長晴突然撲哧一笑，“不枉我費了這么大的勁兒。”

說罷，她拿起桌上的U盤，揣進了書包側面的袋子里。

“喂，你們倆———謝謝了！”

這份感謝，發自羅纂秦的內心。

劉星的眼眶有些濕潤，他笑罵道：“嘁，咱們兩兄弟誰跟誰？！”

兄弟，羅纂秦在心里反復咀嚼這兩個字，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心里真是五味雜陳。

“倆大男人還矯情上啦？”太史長晴端起變涼的咖啡喝了一口，鄙夷地看著兩個熱淚盈眶的大男孩，換來兩人哀怨的兩聲吼———

“滾！”

“對了，這部微電影叫什么名字？”就在三人付完錢準備離開時，劉星突然想起這件他應該知道卻忽略的事。

“《三周的救贖》。”只見羅纂秦咧開嘴，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