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Andante行板在18世紀與現在的不同含義

【摘要】對于專業的演奏者和音樂專業的學生來講，行板Andante并不是一個陌生的音樂術語。在當今的音樂教學當中，老師們通常把行板的意思解釋成為一個關于演奏速度方面的術語，意思是像散步一樣流動的速度。本文通過對莫扎特《降E大調鋼琴、中提琴、單簧管三重奏》KV. 498進行深層次的剖析，并參考大衛·法羅斯的《格羅夫音樂詞典》中對行板Andante的不同解釋，以及對比兩個不同時代的錄音，我們來看一下在莫扎特生活的18世紀，音樂家們對行板的特殊解釋和要求。

【關鍵詞】莫扎特；行板Andante；鋼琴三重奏；《格羅夫音樂詞典》

【中圖分類號】J624 【文獻標識碼】A

《降E大調鋼琴、中提琴、單簧管三重奏》KV.498在是莫扎特所有三重奏作品中具有代表性的一首曲目，它的第一樂章的速度標記是行板Andante。在現代的音樂學習當中，對于行板這個速度標記，大家普遍會理解為像走路一樣流動的速度。然而，在莫扎特生活的十八世紀，行板Andante不是速度標記，而是類似于技術術語，要求低音聲部非常清晰的演奏，整體穩定的速度和強調每個音充分而均勻的演奏。

可以通過兩個不同時期的錄音，來充分地證明行板的在不同時代的含義。在1920年的錄音里，可以聽到三位演奏者演奏的速度非常沉穩，每一個聲部的吐字非常清晰，鋼琴聲部尤為明顯。并且，1920年的錄音復古了行板在18世紀的演奏慣例。1997年的錄音速度很慢，相比1920年的錄音更加富有表情，節奏律動更加自由。

為了說明行板的不同含義，需要一個簡明的譜面分析以及對兩個錄音進行比較。這樣能夠幫助讀者明白莫扎特行板樂章的結構、音樂設置、配器以及演奏特點。雖然這首作品是寫給三種樂器的，但是聽起來卻很像四種樂器在演奏，因為鋼琴的高聲部經常演奏和重復主題旋律，與此同時，低聲部演奏和聲進行。例如在行板樂章的開始，中提琴和鋼琴高聲部同時演奏同樣的主題旋律，低聲部則是用一個降E大調的主和弦。從第13小節到第24小節，鋼琴高聲部根據主題旋律演變，而低聲部依然保持著和聲進行。

在早期鋼琴三重奏的中，小提琴聲部和鋼琴的高聲部會演奏同樣的旋律動機，而大提琴作為低聲部的和聲，演奏和聲的根音。在這首行板樂章中，單簧管（也可作為三重奏中的小提琴聲部）和鋼琴的高聲部是對等的關系，因為鋼琴的高聲部重復著單簧管的主旋律。因此，莫扎特的這首行板樂章恰恰符合了早期鋼琴三重奏的傳統。下面的一個例子可以充分展現早期鋼琴三重奏的特征，第25-35小節，單簧管演奏第二主題旋律，鋼琴的高聲部在第35至第47小節重復了單簧管的第二主題旋律。鋼琴的低聲部在這一段里仍舊演奏和聲，沒有歌唱性的旋律，這一點和早期鋼琴三重奏中的大提聲部很像。中提琴聲部則有時候演奏和聲，有時候重復單簧管的旋律，作為一個中間的連接聲部。盡管有些地方鋼琴的高聲部和低聲部都演奏旋律，如第25-35小節的鋼琴聲部，這個行板樂章整體上符合了早期三重奏的傳統。

在1920年的錄音里，小提琴充當了單簧管的聲部，錄音里面小提琴的演奏很像一個獨奏者在演奏。然而，在1997年的錄音里，單簧管演奏的長音更像伴奏的和聲根音。例如在1997年的錄音里，小提琴在第72小節演奏的長音更像獨奏者的拉法，小提琴演奏出了較大的音量和非常有感情的揉弦。這樣的演奏方法，讓人感覺小提琴的長音反客為主，變成了主角，蓋過了中提琴和鋼琴的旋律。另外，從101小節到103小節有一個長音，在1997年的錄音里，單簧管雖然也很有感情的演奏了這個長音，但是音量很弱，很像一個伴奏的聲部來襯托中提琴聲部的音型。然而，在1920年的錄音當中，小提琴的長音從101小節一直延續到104小節的正拍。盡管譜面上的力度是弱p， 小提琴的長音既演奏出了強的力度，又展現出了很明顯的音樂走向。

《格羅夫音樂詞典》中解釋道：“Andante行板在許多其他的18世紀作品中不是一個速度標記，而是要求將跑動的低音聲部演奏得均勻和清晰，切忌不要演奏的模糊和不均勻。”根據一些關于莫扎特作品的記載，他的三重奏被命名為Kegelstatt，可理解為像一個球在草地上滾動的感覺。在莫扎特的三重奏里，行板樂章的鋼琴聲部非常活躍。鋼琴聲部活躍的特點符合了字典中的解釋，跑動的低音和球在草地上滾動的感覺。因此，清晰的演奏低音聲部是對莫扎特行板的意義的最好詮釋。

正如上一段所說，行板在18世紀的含義是清晰地演奏跑動的低音，要求精準的節奏和平穩的速度，每一個音的音量要十分的均衡，音和音之間要斷奏的很清晰。1920年的錄音遵照了18世紀行板的演奏方式，鋼琴聲部演奏出特別清晰的吐字，速度非常平穩。在1997年的錄音里，演奏速度一貫的比1920年的要慢。鋼琴聲部做了更多的漸慢，樂句之間的空拍有更長的停歇。這種演奏特點不符合18世紀行板中對“跑動的低音”的要求。《格羅夫字典》中也說：“Andante行板是指特別慢的速度和莊重的樂章。”1997年的錄音與上句提到的行板的定義相近，展現了莊嚴的感覺，因為相對1920年的錄音，在97年的錄音里面，漸慢和樂句間的間歇展示了一種更加有感情的表現風格，這種風格符合了《格羅夫字典》中提及的莊重與慢速。因此，1997年的錄音演奏速度很慢，非常莊重，而1922年的錄音遵照了跑動的低音的演奏方式。

1920年錄音和1997年錄音還有其他幾個不同點。兩個錄音展現出了不同的分句、吐字和揉弦，這些不同產生了在演奏當中不同的音色。在1997年的錄音中，通常是長樂句和清晰的音樂走向。例如鋼琴聲部在第一致第四小節演奏了一個長的樂句，雖然在第二小節有一些休止，但是鋼琴聲部的旋律是朝著第四小節的屬三四和弦鋪墊與發展。在1997年的錄音中，同樣的地方，鋼琴聲部在第一至第四小節分開為兩個小樂句。第一個樂句是從第一小節至第二小節，第二個樂句是從第三小節到第四小節，這兩個樂句有不同的音型，第一句是下行，第二句是先是下行再是上行。這可能是為什么鋼琴聲部在第一到第四小節分成兩個樂句的原因。因此，這兩個錄音運用了不同的分句，1920年的錄音展示了長樂句，而1997年的錄音則體現了短小的樂句。

重復樂句也是行板樂章的一大重要元素。在1920年的錄音里，當第二個演奏者重復第一個演奏者的樂句時，演奏出了相同的速度和音樂感情。例如，第9至12小節，小提琴演奏了一個樂句，鋼琴緊接著用相同的速度、力度和音樂性格重復的演奏了這個樂句。《格羅夫音樂字典》當中提到了：“Andante行板是一種把音符做的特別平均的風格。”根據這一條規定，在1920年的錄音里，小提琴聲部和鋼琴聲部的每一個音都要演奏的特別平均。這就是為什么鋼琴聲部要把小提琴聲部的旋律重復演奏成同一種風格。在1997年的錄音里面，相同的地方，單簧管和鋼琴聲部把相同的旋律演奏成不同的風格以及不同的輕重緩急。從第9至第12小節，單簧管演奏樂句，但是鋼琴聲部在重復這一樂句的時候，演奏出一個小小的漸慢，好像鋼琴聲部嘗試著通過把節奏拉伸，放慢，來表達更多有音樂情感。用不同的速度和音樂情感來重復樂句，這一風格在現代的錄音中特別常見。因此，兩個錄音展示了不同風格的重復樂句，1920年的錄音遵照了18世紀行板的演奏方法，而1997年的錄音則是一個明顯的現代風格的演奏錄音。

總之，作為欣賞者，非常重要的一點是要聽懂各種錄音里的演奏方式。而作為演奏者，了解Andante行板在不同時代的含義是非常有幫助的，因為通過了解不同的含義，會獲得適合的演奏技巧、風格和經驗。

注釋：

①David Fallows.“Andante.”Grove Music Online.大衛·法洛斯“行板”，《格羅夫網絡音樂詞典》.

②Sammons，Tertis，St.Leger. CD 20，166.1920《莫扎特降E大調鋼琴、中提琴、單簧管三重奏》，薩蒙斯、特提斯、圣萊格爾演奏 CD 20，166.1920.

③Glander，Schwartz， Kuhnl.CD 17682.1997《莫扎特降E大調鋼琴、中提琴、單簧管三重奏》，格蘭德，施瓦茨，庫恩演奏 CD 17682.1997.

作者簡介：甄泰然（1991—），男，河北省安國市，碩士，管弦系中提琴教師，初級，研究方向：中提琴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