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地一味 百味可消

吳聰靈

有間素食店名曰：百味齋。對外賣制作精美的素食，形態上則不然，雞魚肉蛋，應仿盡仿。在我的口感里，素牛肉是比真牛肉更好吃的。曾有朋友對此不解：既是懷著護生之心拒絕肉類，緣何又煞費苦心地擺了滿桌的動物滋味？口是素了，心呢？

這等基于絕對完美標準的道德指責，著實讓人為難。全不想“五味令人口爽”，原是人之本性。以仿真素食入口，是兼顧了發展愛心與尊重本性的中和之舉。

如是，吃食者既滿足了眼見口腹之欲，又呵護了戒殺愛生之意，有何不可？

指責者之局限，在于未看到食素者的良好動機，而設置了一個“要食素就食原樣純素”的至高道德標準。

非此即彼的評價體系，讓人左右為難，仿佛世上人只可分君子和小人兩種。

譬如奔馳女車主事件，公開維權之初，儼然懲惡揚善之英雄，眾人齊聲贊賞。稍后有她個人公司財務糾紛消息傳出，眾人不辨青紅皂白，又一味非難指責，英雄頓成眾矢之的。再后來又有消息傳出，原來財務糾紛并非奔馳女車主全錯，且事件已進入司法機關處理。由贊賞而批評的人們，一時失了興致，散去了。

余以為，散去之后的平靜甚好。《中庸》云：“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中節謂之和。”日常生活中，面對人生百味，世態炎涼，于內于外可“致中和”而“守靜篤”的人，不多。

同樣是網紅，“流浪大師”沈巍受傳統文本滋養，嘗于驟熱驟冷的變化之中，保持著難得的清醒與獨立。粉絲圍堵最多時，他嘗對追隨者言：你若真是來和我探討學問的，就等一等，等這陣熱鬧過去了，再來找我。這是歷經百味的明白人。

自家明白了，才可坦然面對人生不同境遇。譬如以鹽入水，鹽化無形，水變滋味，但鹽仍是鹽，水仍是水。化合或析出，進退皆有章法——依此章法，將百味化作至真一味，則可于百味之中而守志不移。如是，海納百川，歸化萬物。心地虛空，又與誰人作分別？

（編輯 鄭儒鳳 zrf911@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