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機快要完蛋了

李方

有好幾年了，每次路過萊卡商店我都會進去看看，但是每次停留不到1分鐘就出來了。我夢想有部萊卡相機，但不知道為什么要有部萊卡相機。單反，至少兩三斤沉，我知道即便我有了萊卡相機也不會用的，絕大多數拍照都可以用手機。難道就為了把leica的logo露出來而背著沉甸甸的一坨跑來跑去？我曾經多么迷戀這個logo啊，買不起相機，居然買過它家的望遠鏡，每年大掃除才發現它躺在角落里吃灰，買回來一次都沒用過。我過了拿望遠鏡看球或者看姑娘的年紀啦。我知道，買一部萊卡相機回來，無非是扔在角落吃灰。

但是這應該不妨礙我在萊卡商店“流連忘返”啊，情懷無價，情懷更不在乎多看幾分鐘。問題是商店里那些玩意每次都一樣啊！我逛4S店每次都還能看見新車型呢，2年小改款，3年大改款，讓人不免眼熱心動。可是萊卡永遠長得都一樣吧，可能功能在提升，誰在乎？所以每次我看不了1分鐘就出來了，有點像看鄰居老大爺，沒話說，看一眼就走。

至于佳能、尼康，我也還會關注它們，永遠是在機場免稅區，不停步地溜達過去，每次不超過半分鐘。

我的第一份工是圖片編輯，那時候看著攝影記者們背著大炮筒進進出出辦公室多神氣啊。部門主任丟給我一部沒有測光更沒有自動對焦的尼康純手動大鐵疙瘩，我當寶貝似的。從那時我下決心一定要買一部最好的單反相機，到現在快30年了，而我依然沒有一部最好的單反相機，而且看上去永遠不會有了。

據CIPA（日本影視器材工業協會）公布的全球相機出貨量報告，2019年2月份全球數碼相機出貨量93萬臺，同比下降30%;其中可更換鏡頭相機出貨量52萬臺，同比下降35%。驚訝不驚訝，意外不意外？照相機這個行業，要完蛋了！

令我傷感的是，照相機這個行業都快完蛋了，而我還沒有一部萊卡相機，而且可能永遠不會有了。

我曾經在冰箱里囤了幾十個膠卷，100度的200度的400度的，柯達的櫻花的柯尼卡的，經常拿出來膜拜一下，不舍得用太快，直到有一天全部扔進垃圾箱，沒有任何感覺。這回應該更不同，在我下決心買一部萊卡相機之前，照相機這個行業馬上就要完蛋了。哈哈。

要說萊卡佳能尼康們不思進取，可能也冤枉人家了，但世道就是這樣，你完蛋了并不是因為你不努力。全世界單月賣出照相機才幾十萬臺，大致也就是手機出貨量的百分之一，幾乎就快要無法構成一個“行業”的規模了吧。除了搞專業攝影的，“長槍短炮”現在好像只能在退休老大爺攝影天團那里刷存在感了。估計很快，照相機會跟廣場舞、立交橋下相親市場一樣成為被嘲笑的存在物。其實已經是這樣了，我出去玩，拿手機想拍點什么的時候，如果看見旁邊有人端著照相機，心里不免嘀咕一句。

當然萊卡佳能尼康們可能也不會完蛋，專業攝影市場、專業光學領域還夠他們吃的，但是他們跟大眾消費市場已經沒有關系了，也不再是讓你眼熱心跳想要擁有的東西。一個企業一個行業，不再承載人們的某種夢想，痛不痛，失落不失落？

我關注這個過程其實已經好幾年了。好多次我以純外行的眼光替佳能尼康們著急，你們就不能把相機做小一點輕一點時尚一點，你們就不能把相機做成一部小電腦那種玩意？當然我想想也就放下了，我知道那個行業至少幾萬人，肯定有人琢磨這些事情啊，沒琢磨出來可能是真的辦不到

問題是他們真的沒辦到啊，終于走到全球月出貨量降到幾十萬這樣一個可憐的“規模”。這么多年了，他們一直處于一種假死或者裝死的狀態，然后今天看上去真的要死了。這些大公司，他們的年度報告怎么寫？因為什么什么，所以怎樣怎樣，我們不得不如何如何……這種句式我見過太多啦，我很慶幸我沒有在一家頻繁使用這種句式的企業上班，這是比996、007更扎心的憤懣與無奈吧！

希望有一天我錢更多一點，我就去買一部萊卡，拿回家放在角落里，吃灰。我會為曾經的情懷買單，相信總還有一些人也會的。禮拜天早晨，我拿出萊卡相機，對著窗外照進來的光線拍兩張，放大再放大，仔細看光柱中舞動的塵埃……嗯，這玩意手機可拍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