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姨

張君燕

兩歲半的小嘟嘟跟在梅姨身后，嘴里喊著：“梅姨，梅姨……”小嘟嘟一聲接一聲地喊，梅姨就一聲接一聲地應。“欸，欸，我的嘟嘟小寶貝，你慢一點，小心摔著了。”梅姨蹲下來，張開雙臂，等著小嘟嘟。

只有三四步的距離，小嘟嘟卻顫顫巍巍地走了一分多鐘，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穩穩神兒，像個不倒翁，好像隨時可能會摔倒。但小嘟嘟不害怕，他還不知道摔跤會有多疼；梅姨也不害怕，她知道只要自己在，就不會讓小嘟嘟摔跤。

小嘟嘟每天都跟在梅姨身邊，一會兒見不到梅姨，他就會焦急地到處尋找。媽媽抱著小嘟嘟說：“嘟嘟聽話，梅姨去買菜了，媽媽今天休息，媽媽陪你玩，好不好？”“不好，不好，我要梅姨。”小嘟嘟在媽媽懷里掙扎著，小臉委屈巴巴的，像被誰欺負了一樣。

確實，媽媽的工作很忙。媽媽不在家的時候，晚上梅姨陪著小嘟嘟睡覺。小嘟嘟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一旁的梅姨給他講各種各樣的故事。有時，梅姨會給小嘟嘟看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小姐姐，身材瘦小，穿著一條花裙子，看著鏡頭開心地笑。梅姨還會給小嘟嘟講小姐姐的故事。

“她和我們小嘟嘟一樣，很聰明很可愛，等她長大后，我要送她去學彈鋼琴，像城里的小孩子一樣。到時候，讓小姐姐和小嘟嘟一起玩，好不好？”梅姨絮絮地說著，小嘟嘟含糊不清地回應著“好”，卻不知道什么時候閉上了眼睛，下一秒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梅姨輕輕退出房間，回到自己的床上，久久地看著照片入神。

小嘟嘟要跟媽媽回老家過年，梅姨也可以回老家了。為了照顧嘟嘟，梅姨已經兩年沒有回過老家了。嘟嘟媽媽對待她像家人一樣，梅姨覺得多賺一些錢也是好的，等攢夠了錢，就回老家和家人們一起過日子。

分別那天，小嘟嘟摟著梅姨的脖子不肯撒手，小嘟嘟哭了，梅姨也跟著哭。后來，梅姨踏上了回家的火車，傷感的情緒很快被興奮和期待取代，她想象著日思夜盼的女兒朝自己飛奔過來的樣子……

梅姨終于看見了自己瘦小的女兒，她大聲叫著女兒的名字，飛快跑過去。女兒怔怔地看著梅姨，疑惑地叫了聲：“阿姨？”梅姨愣在原地，又一次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