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窩的小火車

王海燕

我跟媽媽上街，發現超市里有一個轉圈跑的小火車。我盯盯地看，小火車在我眼睛里轉個不停。

“媽，我要小火車。媽，給我買個小火車唄！”從街上回來，我抱著媽媽胳膊，苦苦央求。

“火車？你咋不要飛機呢？女孩子要什么火車。”媽媽一把推開我，我像磁鐵又粘到媽媽身上。

在媽媽的眼里，花裙子才是女孩喜歡的。

老姑回來了，看我可憐巴巴的，騎上摩托到街里就把小火車給我買了回來，我樂壞了，圍著老姑又蹦又跳。

小火車真漂亮，紅色車頭，綠色車廂，金色車輪。車頭前邊還有司機坐在里面呢。我數數，車廂八節，每個車廂里都坐著幾個乘客。真羨慕他們！我把自己幻想成他們當中的一員。

在車頭下面有個凹槽，里面安裝兩節5號電池。開關一按，小火車出發啦！咔嚓咔嚓地真帶勁兒。我給小火車起名“快樂號列車”，火車帶著我向快樂出發，一直坐到北京，坐到天涯海角去。

“嘩啦啦啦——”小火車出軌，從餐桌上掉下去了，我忙拎起小火車看，沒摔壞，可從眼角余光瞥見了媽媽如刀的眼光，心一揪。

“看把你能耐的，成大力士了，動不動拎著火車到處跑。”老姑點了一下我的額頭。我不來氣，因為火車是她給我買的嘛。

一天，媽媽的一個朋友來我家串門，還帶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一進屋就盯上我的小火車，轉身撲到他媽媽懷里哭鬧，非得要我的小火車玩。我真后悔，沒有及時地把小火車藏起來。

“快把小火車給小弟玩玩。”老爸命令我。我身一扭，假裝沒聽見。

“把火車給小弟玩一會兒吧，小丫頭玩那干啥？”媽媽還是老觀點，我不該玩這個。

哪里來的可惡的小弟，他磨人的功夫讓我只好悶頭不吭聲。唉！要是我再不交出小火車，灶臺旁邊的燒火棍子肯定會在我屁股上跳舞了。

“給你！”我啪地把火車甩過去。我巴不得小火車就此癱瘓，停運。

那個可惡的小弟忙跑過去撿起火車，他更聰明，幾下子就把小火車鼓搗跑了。小火車載著他的歡樂，嘩啦啦在寬敞明亮的大炕上奔跑著。

我氣得鼓鼓的，可毫無辦法，他確實比我小，我不敢惹他。

大人都到廚房去了，擇菜、切肉、收拾魚，嘰里呱啦說不完，忽略了我和小弟。

我假裝拿出本子寫作業，可心壓根兒就沒在這兒，我用眼睛時刻瞥著小弟，看他怎么玩我的小火車。小火車嘩啦啦地跑，跑得越歡快我越難受，在心里發誓——跑吧！跑吧！咔吧一下子壞掉了才好呢！讓你再也玩不成。可我又怕小火車真的壞了，讓我心疼。

屋里就剩下我們兩個，我蔫蔫地看著小弟玩得不亦樂乎，忽然眉頭一皺，計上心來。

我用紙片折疊一個小飛機，嗖地撇上炕。這招兒真準，小弟回頭看飛機的瞬間，我麻利地把小火車電池摳掉了一個。嘿嘿！

沒想到，小弟還是對小火車感興趣。他丟下紙飛機，轉身拿起小火車玩。咦！怎么弄小火車就是不跑。小火車趴窩啦！

“小火車不跑了，嗚嗚嗚！”小弟嚇得哭起來。

“他把我火車弄壞了，嗚嗚嗚！”我也哭，聲兒比他還大。47

“看看，多大都是個孩子，倆孩子打起來了。”大人們急忙屋里來。

媽媽把火車翻過來掉過去查看，又打開電池盒，竟然也沒發現問題。

小男孩以為真的是他弄壞了，不敢玩火車了，我順勢把火車撇到立柜頂上去，誰都夠不著。

媽媽的朋友走的第三天，我家收到一個快遞，一列嶄新的小火車，比我原來的還要好看，是男孩的媽媽給我買的。我的頭呼地漲大了，全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面對這么好看的小火車，我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小男孩哭得嘩嘩流淚的樣子總是在我眼前出現，我畢竟是個大姐姐，想來想去，這個事是我做得不對，是我的小聰明讓小男孩受冤枉。我，我算個好孩子嗎？

“你不是成天喊著要火車嗎？這回玩吧。玩壞一個，這個也長久不了。哼！”媽媽這樣一說，我更難受了，我有什么臉面玩好心的阿姨寄來的小火車呢？

我把小火車重新放回到那個紙殼箱里，把蓋子封好。

我假裝當著我媽的面，把電池重新安裝一下，我的火車又開動啦！

媽媽忙給她的朋友打電話，說誤會了小弟弟，火車不是他弄壞的，是把電池裝反了。媽媽還說，過幾天就把這個新買的火車給他捎回去，要那么多小火車玩具干嗎！

直到這時候，我才把心放到肚子里，長舒一口氣，在心里對那個小男孩說：“小弟，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