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崎廣人：我在中國當農民

呂銳先

2006年，川崎廣人從工作了一輩子的農業崗位上退休，不要錢，來到中國農村當農民，一待就是10年，如今已是年過七旬。

在土壤貧乏的日本，早在20世紀70年代就使用衛生高效的農業技術，種植的農作物不僅高產，而且百分百有機無毒，每個人都能放心食用。當川崎來到中國后，發現中國農業很落后，也幾乎沒有人理解循環農業。川崎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這片土地上把循環農業和有機栽培推廣下去。

盡管妻子極力反對，兒女勸阻，川崎毅然決然地來到中國，他背著30公斤的行囊，里面裝滿了書本、筆記本和一些簡單衣物。從火車換到汽車，再步行，從2009年到2013年，足跡遍布中國農村大大小小上百個農場，他孜孜不倦地向每個農場推廣循環農業和有機栽培，村民無不拍手叫好。但人們都沖著他外國人的身份來湊熱鬧，卻沒有一個農場愿意留他工作。彼時已經60歲的他，做過除草工，睡過大通鋪，有時候連下一餐在哪兒都不知道，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但不論何時，他都不忘告訴自己：循環農業和堆肥栽培一天沒在中國普及，他就一天不放棄。他說：“人生只有一次，這世上比金錢更珍貴的東西，是能為這個社會奉獻一己之力，這樣的人生才真正有價值?！?/p>

2014年，眼看春節就要來了，一年又要過去，川崎依然一無所獲，連安身之所都沒有。恰逢此時，他遇到了小劉固農場的農場主， 而彼時的小劉固也和他一樣困頓清貧。小劉固是貧困村，人均年收入不足2800元，總數不到800人的村莊中，勞動力都是老弱婦孺。這期間，川崎發現農場有個荒廢的養豬場，后面的化糞池就是最好的液肥，用它澆種小麥是最好的肥料。他馬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農場主，農場主將信將疑地聽著他的建議。果不其然，這年的小麥長苗比往年縮短了2個月，而之后的收成每一畝比往年多了100斤。看到小麥瘋長，虧空多年的農場主趕緊把他留下來。簡陋的辦公室，四面白墻，一個辦公桌，沒有空調，沒有暖氣他沒有一句怨言，堅持每天工作14個小時。在空閑之余，用中文寫了300頁的“世界堆肥普及論壇報”。

很快，川崎發現這片400畝的地里番茄都是“失敗品”，甜度不夠、產量低、栽培技術落后。他心疼得整夜無法入睡，下決心一定要改變現狀，一定要種出最好吃最安全的番茄。而迎接他的卻是當頭一棒：農場早就沒錢了。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事不了了之時，川崎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把壓箱底的3000元錢拿出來。這錢，是一直反對他來中國的太太對他唯一的要求：不管什么時候，一定要留住回日本的機票錢。艱難的開始，從來不會有順暢的過程。第一年，番茄因為蟲害絕收;第二年，因為雪災顆粒無收。但他從沒想過放棄。也許是上天被他的執拗打動了，第三年，番茄長勢喜人。這一年，遠在日本的女兒生寶寶，他很想回去看看，但更擔心番茄會再次出問題，一直守在農場寸步不離。

川崎把循環農業、堆肥技術相關的所有知識都用中文寫下來貼在墻上，空曠的辦公室被他貼得像圖書館一樣。下地之余，一有空他便向職工講解。而剛到小劉固的半年里，他也一并承包了這里的衛生，帶著職工們把臟亂差的廁所改建成干凈的循環廁所，農場衛生大有改善，靠著循環農業技術，為2500畝地免費提供堆肥和液肥。他終于讓一個貧困農場從負債累累到營收不斷，還為農場爭取到50萬元研究資金，分文不剩地投入到農場改建中。甚至還給附近的農民免費搭建液肥輸送管道，他說：“成功就是做別人不愿做的事，做別人不敢做的事，做別人做不到的事?！?/p>

有人問他：“你一把年紀不累嗎？”他說：“我已經70多歲了，能為這個社會做一點奉獻便是我的人生價值所在。我的剩余人生是推廣循環有機栽培，我的生活都是中國農業、農村、農民的事情。沒有工作，就沒有價值?！边@是一個在中國當農民的日本老頭的人生信條。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