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雪寧
文章編號:978 -7- 80736 -771 -O(2019) 03 - 058 - 02
柳江子的這些詩作,其創作時間縱貫2010 - 2019將近十年。每年一個選本,每一選本按照春夏秋冬編為四輯。從詩術行的日期來看,幾乎每天誕生一首。這足以說明柳江子的豐產。想要維持這樣的豐產,旺盛的創造力與持之以恒的強大意志缺一不可。然而柳江子其詩、其人最核心的品質還不止于此。
初讀柳江子的詩,會獲得一個整體的印象:其詩的語言是質樸的,穿插其中的比喻又是靈動而妥帖的;置人詩中的所有詞語似乎構建出一個邊界,然而這個邊界并非固步自封的界限,而是一種產生縱深,制造回響的裝置;其詩所傳遞的情感偏向古典,偏向那些每個人都或多或少能夠體驗到的共同的心境——然而柳江子順應自己的特質,為那些共同的東西找到了個性化又準確的表達。
一、四季書寫與田園牧歌
“傷春悲秋”是義人墨客一代代因襲的傳統,不論是“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還是“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其抒情傾向于景物和心境之間單一的、必然的,甚至是機械化的對應。而柳江子的詩歌中,四時之景被注入了新的內涵——現代性的,精確的.亦或是朦朧多解的。脫胎于并試圖超越中國古代季節書寫的傳統,構筑了全新的自然圖像。柳江子寫到六月的麥子“一粒麥子歡叫/更多的麥粒/發出海一般的咆哮”(《想到六月》);寫到“夏天仿佛討債一般/從肆虐的大空中/蒞臨人間”(《播種思念》);寫到桃花“濃情下的皈依/枝頭上/充滿了顫栗/以力度的手筆/寫意出北方大地上/反復之間的漂洗”(《桃花雪》);寫到冬天的陽光“拖著疲憊的步伐/緩緩燃燒出/西天的晚霞”(《等待》)。加諸于這些意象之上的總體的隱喻,是一種人格化的提升——意象被人格化,便意味著獲準和詩人或抒情主體之間能夠平等對視,深度對話。這種對話使得春夏秋冬四季,與喜怒哀懼的情感之間相互隱喻的紐帶發生松動。并且以這種松動為基礎,衍生出更為丌放的,多重變奏的季節書寫。
季節以及與季節相關的氣象、植物等,實驗性地被置人詩作,加之以帶有泛神論色彩的人格化修辭,柳江子營造出一個醇和、寧靜的藝術至境。而組成這藝術至境的一系列詩作,可以說是當代的田園牧歌。在柳江子的詩中,鮮有過量或匱乏,沖突和撕裂。詩人顯然熟練于詞與詞之間的制衡,熟練于這種“云在青大水在瓶”的從容。這種從容使得人與人、人與自然之間的對立被舒緩、瓦解。柳江子的詩用麥穗、桃花、雨雪搭建了一條長廊。這條長廊通向曾孕育詩性智慧的搖籃,通向那個古樸又新鮮的洪荒世界。
二、個人詩觀與詩歌史
“風格即人”這一觀點在柳江子的為人及其詩歌創作中得到了極好的印證。在柳江子看來,安靜、靦腆與骨子里的高傲并不矛盾。柳江子強調悟性和靈性,是將這些作為讀書,而且必須是讀好書的收獲來談論。他珍視那種被好的詩句“山中”的寶貴感受。
2008年起,柳江子停止了寫口記,取而代之地,他丌始了每天寫詩。因此柳江子的多數詩作兼有日常記錄和練筆的雙重意義。這個創作頻率要求他戰勝惰性和疲勞,克服自我重復的慣性,承受心靈上的寂寞。而他觀察事物,提煉詩思的能力,也在這一過程中真的得到了錘煉并趨于成熟。這一過程中,他對于畫面感、節奏與語言逐漸形成了自己獨到的看法。
關于畫面感,柳江子認為,完成對靈感瞬間的捕捉需要敏銳,甚至是“神經質”。在其近一兩年的詩中,存在著越來越多這樣的“包孕性頃刻”,比如“閃電/洗劫了黃昏/一片黑色的烏云/戲劇性地遠遁”(《逃逸的雨》),比如“參不透一滴雨水的沖動/更多的雨水/掀起萬丈豪情”(《立秋》)。柳江子擅長于借助這些輕快的、迅速的轉瞬,營造出一個時間或空間的切口,呈現個人的哲學理念或美學理想。而在呈現過程中,柳江子既融入畫中,又將整個畫面置于心里,是詩中的抒情主人公,也是詩行間激揚文寧的點金之手。
柳江子將節奏的純熟表述為“陶醉”與“享受”。其詩作有“動若脫兔”的一面——詞句追趕、奔涌處如同后浪推動前浪:也有“靜若處子”的一面——詩行偶爾蜻蜓點水般落于三兩處精致的韻腳,游刃有余,張弛有度。并非步步為營,卻是詩節術尾處含蓄的遙相呼應,仿佛掬起潺潺的古意,又不拘泥于條條框框。對比柳江子2010年前后的詩作與近作,可以看出其對于聲音的把握度的提升。柳江子的聲音亦如其人,節制、凝練,具備“氣”與“骨”又不失細嗅薔薇的柔情。
柳江子將對語言的錘煉視為自身修養的集中體現。凝聚力、穿透力和張力在其觀念中被認為是語言的重要品質。從“百年之后/一縷黃土/淹沒了所有回歸的路徑”(《在路上》),或“纖細的枝條/緊緊擁抱在一起/合力打造/風情里的走廊”(《越界的薔薇》),抑或“伸出硬朗的一雙手/搭起一座無根的吊橋/供給游人/和春大/做最后的相會”(《最后的約會》)這些詩句中,不難體會出這三種力此起彼伏的交響。在柳江子的詩中,這樣的“點——線”或“點——面”結構隨處可見。這種微妙的結構單元中演繹著從乍現到余韻,從頓悟到雋永的心靈向度。
結語:
柳江子的創作有其“快”與“慢”兩個看似對立的維度。其“快”體現在其創作頻率和強度上,以寫詩代替記口記,要求詩人留意每大的所見所思,保持對口常生活極高的敏感度;其“慢”則體現在十年如一日不懈怠、不動搖的堅持中。柳江子是自覺的,更是自我超越的。其詩歌創作可以看做一場馬拉松,而腳下的跑道則構成了一個穿越四季的閉合環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