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尊無價

林華玉

張杰是市實驗高中的校長，這天，高三五班學生劉銘的父親劉希望來找他。劉希望長得瘦瘦的，面皮黝黑，表情木訥。張杰很熱情地接待了他，給他端來一杯水，劉希望喝了一口，就說起了來意。

劉銘的母親身體不好，全家都靠劉銘的父親耕種五畝土地支撐，一家勉強生活。去年，西瓜的行情不錯，種西瓜的農民發了財。今年，很多村民都種上了西瓜，劉銘的父親也跟風種了三畝，原想著能賺幾個錢，把欠下的債務還清。沒想到西瓜種植面積過大，再加上風調雨順大豐收，西瓜的價格越賣越低。劉銘的父親看著滿地的西瓜，愁上眉梢。

聽到這兒，張杰似乎明白了，劉希望是來求援的。他客氣地說：“一人有難，八方支援。你有了難處，校方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張杰說，要發動全校師生一起購買劉希望的西瓜，全校一共一千五百多名師生，每個人買十斤，就是一萬五千斤，每斤按五毛錢算，就能給劉希望帶來七千五百元的毛收入。

劉希望連連擺手，說：“這可使不得……”張杰以為他是怕自己麻煩，就說：“這個世界應該充滿愛心，我們作為教育工作者，要負起灌輸這種正確觀念的責任……”劉希望說：“您說的道理我都懂，七千五百元對我家來說的確是一筆巨款，我們家很需要這一筆錢。可是，我家情況特殊，我來的目的也不是求援的。”

劉希望說，劉銘是一個敏感、內向的孩子，因為家里窮，他很自卑，總覺得自己比別的孩子矮一頭，上學放學一直獨來獨往，也不愿意和別的孩子打交道。上初二那會兒，本地刮了一場七級大風，別人家只是被刮飛了一些瓦片，他家的房子因為年久失修，倒塌了，劉希望沒能力蓋新房，就去求村里，村里發動村民捐款，大伙兒湊了五千多塊錢，幫他家蓋了三間新房。從那之后，劉希望發現兒子的性格更孤僻了，見了人就遠遠地躲開。事后他才知道，劉銘覺得，村民給自己家捐款，就像打發上門乞討的叫花子，任劉希望怎么解釋，他也不能釋懷。要是自己這次再接受張杰提出的半捐助計劃，敏感的劉銘一定會更自卑的。

張杰有點迷惑了，問：“那您來的目的是什么呢？”

劉希望說：“我是準備把地里的幾萬斤西瓜全部捐給學校。”

張杰一愣：“捐西瓜？那您家不是更困難了嗎？”劉希望說：“是的，但它會讓我兒子擺脫一直困擾他的自卑感，我覺得還是值得的。”

張杰緩緩點了點頭，覺得劉希望的想法有道理。但他實在不忍心接受他的西瓜。

一天后，一輛卡車緩緩駛入了實驗高中，張杰面對學生說：“同學們，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咱們班劉銘同學的爸爸見最近天氣炎熱，怕同學們身體吃不消，特地捐給咱們學校兩萬斤西瓜，大家鼓掌歡迎！”

頓時，教室里響起一陣雷鳴般的掌聲。掌聲中，劉銘的臉紅了，但分明帶著一種自豪感。張杰又說：“大家別愣著了，快幫著去卸西瓜呀！”

那次之后，劉銘的性格明顯開朗了很多，有什么不會的題也愿意請教老師和同學了，他的成績提高得很快。高考時，他以優異的成績被一家名牌大學錄取。

多年之后，在外地某高中教學的劉銘接到父親的電話，昔日的校長張杰得了癌癥，已經是晚期。劉銘趕緊請了假，準備去探望老校長。

劉銘先回了一趟家，父親老淚縱橫，拿出一萬塊錢，說：“兒子，你把這錢還給張老師。”

原來，那次父親給學校捐助的兩萬斤西瓜，西瓜錢是張杰出的，一共是一萬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