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安
第一次見他是在升高三的暑假,盛夏的氣息濃郁得化不開,充盈在開著空調的冷氣中,他就這樣出現在明凈玻璃門外,黑色中長卷發不安分地翹起,淺藍色襯衫如同晴朗的碧空一般美好,眼鏡片后是清澈如水的目光,整個人挺拔而清瘦,我想最合適的形容便是:“書卷氣中還帶著瀟灑的肆意”。
我的高中時代在那個盛夏便轉換了色調,輕盈得如同他襯衫的淡淡天藍色。我轉了班,回到初中舊友的身邊,逃離了那個同學老師都孤立我的重點班,遇見了他。一向對數學不自信的我在見到他后開始每日沉浸在數學題中,每周六才能去補習班見到他,所以在周一到周五的晚自習中我總是抽出半小時來做他留下的數學題,為了回家時能夠找到問題在網上詢問他。
每個周六的下午一點十五分,日光柔和地拂過我的眼角,在他淺色襯衫上描繪出細密的暗紋,像是試卷上的排列組合、圓錐曲線,機關數字般難懂難解。我最喜歡的便是走到他身后輕拍他的左肩,見他轉身時驚訝的淺笑,那一刻我也會翹起彎彎的嘴角,心里仿佛灌了蜜糖般欣喜。
時間在他的課上總是流逝得飛快,我眼中復雜的題目在他目光掃過幾遍后便解出了答案,還記得他曾站在我身側,鼻間仿佛能嗅到晴朗的盛夏的味道。我有些窘迫地練習他剛剛講過的簡便算法,落筆計算時聽到他的淺笑:“秀秀,你算完了么?我答案出來了。”
雖然許多人喚我“秀秀”,唯獨他上揚的尾音會令我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每次開口時我都會暗暗做兩個深呼吸,再輕聲回答:“老師,我題目做完了。”
明明注定了只有高三這一年的交集,他清朗的面容還是會在我畢業后仍清晰記得,就像我明明討厭他人吸煙,卻欣賞午后他指尖夾著香煙時的優雅與深沉。喜歡的人啊,他就像是盛夏最明媚的陽光,又像是海灣清晨時的迷霧,就如同有著晴天般微笑的他偏愛著陰雨季、喜歡口味甚是奇特的櫻桃味可樂、所有他在黑板上講解過的題目都有著準確的答案,出題人的他卻是我永遠無解的難題。
數學成績在他的幫助下有了起色,藏著私心的努力他一定不會知曉,可高考時我卻連最擅長的文科都失利了。委屈的眼淚在他發來訊息的瞬間涌出眼眶,他隔著屏幕陪我聊天到深夜,一如大一時安慰離家不久的我那般耐心。
他給的糖是最甜的,他說一句“秀秀的新發型真可愛”我至今仍記得,他總會說:“你真是個小孩”。我在心里卻默默想反駁,有著那樣干凈笑容的你明明也孩子氣,可是所有想對他說的話到了嘴邊,就都變了模樣。
我的每次拜訪都是打著“見照顧自己的老師”的幌子,北方冬日的清晨六點,天空中還墜著清冷的星點,我走在前幾日落過雪的濕滑路面上,卻感受不到絲毫的冷意。我早起了兩個小時,只為了能在一天忙碌課程開始前見他20分鐘。肯德基的暖色燈光驅散了彌散在空氣中的寒冷,他坐在靠窗的角落里靜靜吃著早餐。我依舊輕拍他的左肩,一如高三那無數個我懷念的午后,他仍舊會露出迷人的淺笑,哪里像長我10歲的人呢,我看著他的笑容反復疑惑過。
想說“喜歡”,可看著對方俊朗的面容時,卻只能把這個詞倒著念出口。這是初見時便注定靜寂默然的情愫,我的青澀年華因為他的存在而格外動人,比如我曾經寫過一封綿長的書信,即便未曾交給收信人的他,一個18歲少女的心思他又如何看不出來呢。感謝他溫柔的故作不知,這個心跳剛好止于欣賞的青春秘密我會一直小心翼翼地藏好,多幸運,這個秘密的主角是有趣、睿智、迷人的他。
沒有結尾的故事最吸引人,你始終看不透、望不穿的人最有魅力,喜歡的人啊,就像是生命中永遠無解的題,遇見了便刻骨銘心,無解也會心甘情愿。
編輯/苗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