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啃小族”：童模背后的父母生意經

在火熱的兒童服裝市場下，對童模的需求也水漲船高。一些家長不惜犧牲孩子的休息和睡眠，讓其從早拍到晚以量取勝;有些家長甚至讓孩子去參加車展，幾乎全裸出鏡。這些家長一味“啃小”，用親情和愛綁架孩子，把孩子當成了搖錢樹。

近日，“童模”上了微博熱搜。網傳視頻顯示，一個3歲左右的女孩拿著包向前走，身后跟著一男一女兩個成年人在女孩后面拍攝。女孩走了兩步后把包放在地上，身后的白衣女子突然上前腳踹女孩。

隨后，有媒體報道，被踹女孩名叫妞妞，是一名童模，當日正在給網店拍攝服裝，而踹她的正是她的媽媽。視頻曝光后引發網友極大憤慨，一個母親怎么可以如此粗暴地對待孩子？讓兩三歲的孩子當童模，是把孩子當作掙錢工具嗎？在網友的議論聲中，一些曾和妞妞有過合作的淘寶店家紛紛和妞妞解除了合作關系。

一般童模月入兩三萬，“紅的孩子”一年掙一套房

有媒體報道，在商業領域，二孩政策的效應表現最明顯的就是童裝行業。數據顯示，從2013年開始，嬰幼兒服裝銷售規模迅速上漲。火熱的兒童服裝市場下，對童模的需求也水漲船高。

據一家名為“童模社區”的中介平臺介紹，童模工作主要有寄拍、商拍、買家秀和走秀等形式，其中商拍是最掙錢的一種。商拍童模需要在影棚按照攝影師和商家要求完成多套服裝的拍攝任務，通常每件服裝收入在100元左右。

這個說法得到業內人士陳女士的證實。她說，對童模們來說，拍服裝是來錢最快的一種方式。陳女士介紹，按照童模的出名程度，一般拍攝一件衣服價格在60元至120元不等，童模們一般一天可以拍七八十件，多的甚至能拍到100件，收入不菲。

收入高，來錢快，進入這個行業后，家長們不免被卷入其中，受金錢裹挾。陳女士說，有些家長一開始是抱著鍛煉孩子或者嘗鮮的心態來的，但當孩子逐漸走紅，約拍的人越來越多的時候，拒絕也就變得很困難。

“一般童模一個月收入兩三萬元沒有問題，紅一些的一年就能掙一套房。”陳女士說，她就認識幾名辭職專門照顧童模的母親。

收入和付出成正比，有孩子因尿褲子被母親打

收入和付出是成正比的。陳女士說，童裝拍攝分淡季旺季，旺季就是店家推新的時候，而童模一般需要在店家上新前半年左右就要拍攝完畢，一般都是冬天拍春夏裝，夏天拍秋冬裝。

“我兒子之前7月份拍過一次羽絨服，而且是拍外景，我們大人都快要中暑了，別說孩子了。”陳女士說，在童模拍攝現場，孩子們拍攝到夜里十一二點是常態。

據了解，這個行業的天頂是1.6米。如果身高已經接近1.6米的時候，就基本接不到什么單子了。所以經常會有孩子在這幾年里，被家長帶著，像個不知疲憊的機器一樣，從早拍到晚。還有部分童模父母因懼怕孩子長高，千方百計讓孩子“少吃點，少睡點”，以此來抑制孩子長個兒。

其實，童模圈被指消費孩子不是從妞妞開始的。和成人模特不同，孩子并不是時時可控的，拍攝難度自然更高。據陳女士介紹，一般配合的孩子一小時能拍10件衣服，但孩子要是哭鬧不配合，時間就沒準了。如果完不成當天拍攝的任務，不管是家長還是孩子都會被客戶埋怨，因此有些家長確實會比較著急。于是，除了給零食、說好話，責罵、動手就成了一些父母的必備技能。

有知情人士表示，（動手）很正常，只不過妞妞媽媽倒霉，恰好被曝光了。在童裝拍攝現場，陳女士見過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因為尿褲子被母親拉到廁所進行體罰。

越來越多的家長聚集織里，讓孩子做“童漂”

商業化的童模并不止妞妞一人，其中的問題，也遠不止涉嫌虐童這么簡單。

據報道，浙江湖州的織里鎮是全國最大的童裝生產基地。在織里，童模甚至可以日入過萬元，年入百萬元。

于是，越來越多的家長聚集于此，帶著孩子做起了“童漂”。

我們聽說過橫店影視城的“橫漂”、京城的“北漂”，那大多只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出現。不敢想象“生意”“客戶”“報價”“接單”等詞匯與一些三歲兒童聯系在一起。一些童模才幾歲大，臉上就頂著濃濃的妝容，擺出各種露腿、扭屁股、“可愛一點”的姿勢，以討得攝影師和監工的廠家開心。

現在的童裝城，不僅有最多的童裝生產基地，還因為童模的原因，有了很多的童模培訓班。一位退出了織里培訓機構的人說，織里選模特，根本是挑商品。如果碰見條件好（也就是長得好看的）的孩子，會在路上就拉著家長報名。遇到條件不好的，就收取高額的學費，簽各種協議。這些學校多數和一些廠商保持著友好關系，協議價格越高，越有機會保證你“一畢業就能掙錢”。但實際上這樣的孩子，只能接到和培訓班緊密聯系的一兩家廠家，而且都是一套衣服幾十塊錢的低價單。

低價單永遠沒辦法滿足一些家長“一夜暴富”的夢想。因此，有些家長不惜犧牲孩子的休息和睡眠，從早拍到晚——不能以價格取勝，就以量取勝。還有的家長甚至讓孩子去參加一些車展，幾乎是全裸出鏡。還有的家長打算給孩子整容。

“啃小族”咬出現實之痛

當孩子成為搖錢樹，被一些父母投資、被資本利用、被市場消費，他們的童年還會好嗎？其實，童模事件之所以引起人們憤慨，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人們擔心在童模這個特殊的行業，大人無視孩子的權益和感受，用暴力方式逼迫孩子適應成人世界的規則，來獲取可觀的收益，這對孩子的健康成長極為不利。

未成年人是國家的希望和未來，保護孩子的童真，讓他們健康成長，是家長和社會應盡的責任和義務。

前不久，國家廣電總局發布《未成年人節目管理規定》，要求節目制作機構不得制作、傳播利用未成年人或者未成年人角色進行商業宣傳的非廣告類節目;同時規定不得利用不滿十周歲的未成年人作為廣告代言人，防止對未成年人的過度曝光和消費，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權益不受侵犯。諸如此類的規定絕不能只停留在電視網絡層面，像童模行業這種侵害未成年人權益的灰色地帶，更應該明確行業細則，嚴加監管。

對家長而言，首要責任是保護孩子健康成長，而非一味“啃小”，用親情和愛綁架孩子，把孩子當作賺錢工具。當然，可能有一些童模是喜歡這個行業的，也熱愛拍攝、表演。但童年轉瞬即逝，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讓孩子當童模，請家長務必尊重孩子、愛護孩子。

（《中國青年報》2019.4.17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