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嘉慶時, 有一位最走運也最倒霉的狀元,叫龍汝言。他之所以能夠高中狀元,是因為一首詩得到了皇帝的垂青。然而,本來可以風光無限的他,最終卻因為一個字被除去功名,永不敘用。
因一首詩獲得個“舉人”功名
龍汝言出生于安徽省桐城,在嘉慶十九年(1814年)獲得了狀元。但他這個狀元與清朝別的狀元不同。根據張祖翼在《清代野記》一書中的說法,他這個狀元很大程度上是善于揣摩上意,投機逢迎得來的,故可稱是一位名副其實的“馬屁狀元”。
事情還得從龍汝言沒有發跡之前說起。他在沒有中第的時候,曾在某都統家做幕賓。清朝的都統是駐防各地的八旗組織的最高軍政長官,從職級上看,該職位為“從一品”,待遇和普通的綠營軍官相比,自是不可同日而語。這樣一位八旗官僚,若說騎射之類應是行家里手。但要論究起文字辭章來,那可就是門外漢了。而這正給龍汝言提供了一個時來運轉的契機。
有一次,正趕上嘉慶皇帝過生日。按照清朝的風俗,每逢皇帝過生日以及遇有其他重要的節日,一二品以上的大臣以及精于辭章的翰林們,照例都要寫些歌功頌德之類的詩詞歌賦,制成精美的小冊子獻給皇帝。既然位于朝廷的一二品大員之列,龍汝言所服務的這位滿族都統自然也不能例外。不過,由于他的文采實在不行,無奈之下,只好請龍汝言代筆。
然而,這樣歌功頌德的文章又必須要寫得與眾不同,才能讓皇帝見了大喜過望。琢磨了幾天,龍汝言靈機一動,從康熙和乾隆兩位皇帝的“御制詩”里獲得了靈感。于是,他便從這兩位皇帝的詩句中搜羅出一些句子,但成了一首長詩,作為都統獻給嘉慶皇帝的一份賀禮。
對于這樣一份頗為用心的詩作,嘉慶皇帝一見便龍顏大悅,立即召見該詩的“作者”八旗都統以示獎勵。在皇帝召見時,這位都統不敢撒謊,坦白告訴皇帝這首詩的真正作者是在自己家做幕賓的龍汝言。
在得知真實情況后,嘉慶皇帝更加高興。他對該都統說:“南方士子往往不屑讀先皇詩,今此人熟讀如此,具見其愛君之誠。”于是,代筆的龍汝言被嘉慶皇帝賞了個“舉人”的功名,并且獲準可以和那些通過讀書考試取得舉人功名的士子一起參加嘉慶十六年(1811年)辛未科的會試。
實際上,嘉慶皇帝做出這樣的安排,其內心里的“小九九”已昭然若揭。皇帝就是想讓龍汝言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賞他一個更高的功名。
因皇帝垂青意外中了狀元
然而,龍汝言參加了嘉慶十六年辛未科的會試卻名落孫山。事后,當幾個主考官向嘉慶皇帝匯報本科的考試情況時,嘉慶皇帝很不高興,明確告訴考官們:今次一科所選中的士子文墨都不是很好。皇帝的這一表態大大出乎考官們的預期,因為依照專業的角度看,本科所取士子的文筆還是很不錯的。
于是,這些人慌忙詢問皇帝身邊的太監。有太監透露說,皇帝之所以不高興,是因為你們沒有取中龍汝言,又不便于明說罷了。朝臣們對于皇帝的真實想法都有了具體而明確的認知,心里都有了數。
清朝的會試正常情況下是三年一次。轉眼間,嘉慶十九年(1814年)甲戌科的會試又在北京鳴鑼了。這次考試甫一結束,主考官就將龍汝言的名字置于前列交給皇帝定奪。當嘉慶皇帝終于在榜單上看到了龍汝言的名字后,果然很高興。其后的殿試,考官們在擬就新進進士的名次時,更把龍汝言置于狀元的位置,獻給皇帝,請皇帝定奪。嘉慶皇帝偷偷拆開密封線,看到了龍汝言的名字后,才感到心滿意足。于是,他仍然將密封線封上,大筆一揮就將本科的名次敲定了。于是,龍汝言沒有任何懸念地成為了新科狀元。
龍汝言高中狀元后,自然是得到了嘉慶皇帝特別的眷顧。“即派南書房行走、實錄館纂修等差,賞賚稠疊,舉朝羨之。”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了。
因一字被皇帝“革職永不敘用”
不過,盡管龍汝言的運勢奇好,但他的好運氣也只在人生的前半段而已。在人生短暫的高潮過后,他隨即就遭遇了一個前所未遇的打擊。而導致他后半生蹉跎的機緣同樣是因為文字。前人形容韓信有“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評語,而這一斷語用在龍汝言身上的話,就應該改為“成也文字,敗也文字”。
與龍汝言獲得狀元的傳奇性相比,龍汝言失去嘉慶皇帝信任的際遇更加具有傳奇性。
龍汝言少時貧困,一度家徒四壁。成年后因為找了個有些家資的女子做妻子,才在他岳父的資助下,逐步過上了安穩富足的小日子。因為這個原因,龍汝言一向有“懼內”的毛病。這一點即使在他在京城做官后,也沒有任何改變。
有一天,他因故又與強悍的妻子反目,無奈之下只好躲到朋友家里住幾天。未曾料到的是,在這期間,正好有實錄館的館吏把一份《高宗實錄》的校樣送到他家讓他校對。所謂的“高宗”正是嘉慶皇帝的老爹乾隆皇帝。對于如此重要的文件,龍汝言的妻子可能因為不識字等原因,并沒有特別上心,當場就幫龍汝言把文件簽收了。由于龍汝言那幾天并沒有回家,沒有看到這個文件,所以他根本沒有校對過。過了幾天,那個館吏又來到了龍汝言家索取文件,龍汝言的妻子也沒有告訴他實情,就這樣把一紙沒有校對過的文件讓此人取走了。
龍汝言的好日子就是因為這么一件小事而畫上了句號。因為在送給龍汝言校對的那份《高宗實錄》上面,由于館吏一時疏忽,在初稿上面竟然把“高宗純皇帝”的“純”字誤寫作了“絕”字。“高宗純皇帝”由此就成了“高宗絕皇帝”,龍汝言的結果是不言而喻的。他立即被嘉慶皇帝“革職永不敘用”。不過,皇帝的處置也僅限于此,并沒有進一步追究龍汝言的政治責任,也沒有把他交給有關部門司法追究,只在諭旨中說:“龍汝言精神不周,辦事疏忽。”
由于這一事件,終嘉慶一朝,龍汝言再也沒有得到起復。等到嘉慶皇帝駕崩后,龍汝言才以先帝舊員的身份,照例準許前往吊唁。在吊唁活動中,極具表演才能且會抓住機會拍馬逢迎的龍汝言,因為“哀痛異常”,感動了剛即位的道光皇帝。道光皇帝一高興,特賞龍汝言一個“內閣中書”的虛銜。
不過,龍汝言的好運氣也僅此而已。之后,他不過就是和其他考官一道主持過一次會試,不久就悄然逝去,結束了自己頗具傳奇色彩的一生。
(人民網2019.4.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