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臣付

我家的第一輛自行車是加重“飛鷹”牌的,河南安陽自行車廠生產,雖然不是名牌,但在38年前的計劃經濟年代,能夠買一輛這樣牌子的自行車,確實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20世紀七八十年代,任何物資包括生活必需品都是憑證供應的,如煤油、火柴、白糖等。誰家能有一輛自行車,就很了不起了。1975年7月,我考上襄城縣雙廟公社高中,當時家里很窮,根本不敢想買自行車的事情。我們大隊距當時的雙廟高中有五六里路,在高中學習的兩年中,每星期上學和回去都是步行。當看到有的同學上學騎自行車時,我羨慕極了,心想家里要是有輛破自行車該有多好啊!
高中畢業后,我回到養育我20年的家鄉。為改變家庭面貌,我發揮在校愛好寫作的特長,拿起手中的筆開始搞業余通訊報道,給縣廣播站投稿,實現人生的價值。勞動之余,只要聽說哪個大隊發生有價值的新聞,就是不吃飯我也要徒步趕去采訪,回到家里連夜寫稿。第二天,我就扒大隊的拖拉機趁車到縣廣播站送稿。當時,我大隊有一輛大型拖拉機,經常去平頂山煤礦拉煤,正好路過縣城,給我創造了進城去縣廣播站送稿的機會。可是,大隊拖拉機司機知道我扒車的事后,怕我扒車不安全說啥也不讓我趁車。我為了達到送稿的目的,就小心翼翼地趁他不注意時偷偷扒上車,到縣城等車減速時迅速跳下去。有一次跳車后落地沒有站穩不慎摔倒,好久才站了起來。由于沒有自行車,進城送稿是多么難啊!
后來,這位司機看我寫稿是走正道,就答應讓我坐車,使我能夠把采寫的新聞稿件送到縣廣播站。從此,凡是大隊拖拉機去平頂山拉煤,他都事先到我家問一問,看我進縣城送稿不送,幫助我解決了送稿乘車難問題,直至1980年8月5日我家買了第一輛自行車。
在一些好心人的幫助下,我采寫的新聞稿件陸續在襄城縣人民廣播站播出了,有的稿件還被市級以上報刊電臺采用。那時稿費很低,每篇稿費少則五角,多則二三元。有了微薄的稿費收入,使我又看到了買自行車的希望。
當時,自行車、縫紉機還是計劃供應,特別是上海產的鳳凰牌、永久牌和天津產的飛鴿牌、紅旗牌都得憑工業券才能購買,我們普通群眾跟供銷社和公社干部沒有啥關系,根本買不到。只有安陽產的加重“飛鷹”自行車不是名牌能夠買到,但價格也很高,每輛152元。為了早日買到自行車,我省吃儉用,到縣域送稿帶著干糧,從不亂花一分錢。
我投稿一年多時間,積攢了76元稿費,由于湊不夠買自行車的錢,我只有望車興嘆。可想而知,作為出身貧窮家庭的我,要想買一輛不是名牌的自行車需要多大的決心啊。那時候,自行車在農村相親找對象必備的“三轉一響”中占著主要位置。(“三轉”是手表、縫紉機、自行車,“一響”是收音機)一時間,我買自行車為籌錢的事陷入了困境。
父親看出我的心思后,為讓我外出采訪出行方便,多寫稿、寫好稿,早出成果,不僅拿出當年賣谷子秤的32元錢給我添上,又到大隊信用代辦站貸款50元,和我一起到公社所在地—新村供銷社門市部,給我買了一輛加重“飛鷹”牌自行車。當時,我和父親都不會騎自行車,我們只好輪換著一人推一會,高高興興地推著自行車回家了。這一天是1980年8月5日,我終身難忘,至今我還珍藏著買這輛自行車的發票。時年我21歲,在鄰居一位姐姐的幫助下學會了騎自行車,學習了兩天,摔倒無數次,較為熟練后才敢騎車上路了。
自行車買回后,我如獲至寶。先買了兩盤黑塑料膠帶,將自行車大梁、前釵、后座纏包得嚴嚴實實。每次騎后,總是將車子擦得锃光瓦亮。下雨天根本舍不得騎,有句話很形象:“晴天車馱人,雨天人馱車”。因為那時的路大部分是土路,雨天泥濘不坎,騎不成自行車。
有了自行車,我如魚得水,采訪、送稿方便多了,不僅經常騎車給縣廣播站送稿,有時,還騎車跑50多里路到許昌給許昌市群眾藝術館創辦的《許昌文化》報送稿。當時,《許昌日報》還沒有復刊。《許昌文化》報主編李偉森老師,看我一位農村青年寫稿這么熱心,不僅熱情給我改稿,挽留我在他家吃住,還給我找寫作書籍、送稿紙,鼓勵我多讀書、讀好書,深入采訪、積極寫稿,走自學成才的道路。從此,李老師成了我的良師益友。后來,他下鄉采風,兩次專程到我家看望我,并給我們大隊干部介紹我熱愛寫稿的情況,希望他們給我寫稿提供一些便利。李老師的支持和鼓勵,更堅定了我自學的信心,我寫稿的積極性更高了,平均每月在縣廣播站以上新聞單位發稿20多篇。隨著稿費收入的增加,我手中有了一定的積蓄,就及時歸還了大隊信用代辦站的50元貸款本息。我又到鄉郵電所訂閱了《河南農民報》《河南科技報》《河南青年》《奔流》等報刊,堅持不斷學習,從中汲取營養。由于有了自行車,我的寫作水平提高得很快。
我家的第一輛自行車沒少為我出力。我通過寫稿改變了命運。開始,大隊領導看我經常在縣廣播站發稿,認為我小有名氣,提拔我擔任大隊團總支書記,并負責管理大隊圖書室。接著,公社改鄉后,雙廟鄉文化站把我抽到鄉里專門從事《雙廟鄉志》的編纂工作。
1986年9月,我的這輛加重“飛鷹”牌自行車,伴我風風雨雨6年后,實在不能騎了,我又到縣城大十字街百貨大樓花219元買了一輛天津產的“飛鴿”牌自行車。那時,隨著改革開放,名牌自行車已敞開供應,不再憑證購買了。
到了20世紀90年代,因孩子上學也需要騎自行車,家里4口人,我又先后購買了三輛自行車。后來我通過寫稿,走進了襄城縣人民廣播站,當上了記者。1998年8月,經文友古西嶺先生推薦,我又到襄城縣農村信用聯社辦公室任內刊編輯,至目前已編輯出版《襄城農商銀行》報148期,用文字架起了農商銀行與外界聯系的橋梁。
39年來,無論從事何種工作,我一路走來,與自行車相隨相伴,不斷前行,受到社會的關注和重用。年年獲得“優秀通訊員”榮譽稱號,先后當選為政協襄城縣委員會第八、九屆政協委員,并被襄城縣人勞局聘用為干部。由于我文學創作小有成就,不僅當選為襄城縣作協副秘書長,還被河南省作家協會吸收為會員。
近年來,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我家里不僅添置了兩輪電動車、三輪電動車,還購買了一輛小汽車。雖然出行方便了,但我還是非常懷念那特殊年代購買的第一輛自行車,是它伴我走過了艱難的歲月,創造出了幸福美好的生活。正如習近平總書記說的那樣,“幸福是奮斗出來的”。
一輛小小的自行車,不僅記錄了國家的發展和時代的變遷,也承載著普通百姓太多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