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的樹
2019年5月16日,河南周口的劉曉蘭帶著四個月大的兒子在公園暈倒,醒來后發現孩子不見了。孩子失蹤以后,劉曉蘭一家印發大量的尋人啟事,并通過網絡發布消息。
很快,這條新聞上了微博熱搜,大量網友幫忙尋子……可是沒想到的是,隨著尋找嬰兒力度的加大,一個駭人的真相浮出水面,真叫人目瞪口呆又啼笑皆非。
2019年5月16日9點,河南周口一家體育用品店的會計劉曉蘭和往常一樣推著嬰兒車,帶著剛滿四個月的兒子樂樂去街心公園曬太陽。
剛坐下沒多久,劉曉蘭發現孩子拉大便了,于是蹲下來為孩子換尿不濕。起身的時候,劉曉蘭只覺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過了許久,劉曉蘭被路人搖醒,等她睜開眼,發現身邊的嬰兒車不知所終。劉曉蘭瘋了似的,拉著路過的每一個人問:“有沒有看見我的嬰兒車?有沒有看見我的孩子?”路人紛紛搖頭。
孩子不見了,劉曉蘭痛心疾首,手足無措,大腦一片空白,最后還是圍觀的路人幫她報了警。
劉曉蘭這才想起給出差在外的丈夫李家華打電話。
李家華經營著一家連鎖火鍋店,生意很不錯,只是因為業務需要經常出差在外。得知兒子丟了,他連夜趕飛機回到周口。
回到家李家華才知道,妻子劉曉蘭為了尋找丟失的孩子,不吃不喝十幾個小時,引發了低血糖暈倒被送進醫院。而孩子的爺爺奶奶知道孩子丟失后,著急上火,突發疾病雙雙被送入醫院治療。
病床上的劉曉蘭面色蒼白,眼神絕望,胳膊上還掛著點滴,此時距離孩子丟失已經過了20個小時。看見李家華,她像看見救星,顧不得身上的點滴,從床上爬下來,跪在李家華面前,抱著他的腿嚎啕大哭:“孩子不見了,我們的孩子不見了,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李家華一路上積攢的抱怨和憤怒在看見妻子面容憔悴、傷心欲絕的那一刻,全都煙消云散。孩子丟了,他不好受,妻子又何嘗好受?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指責妻子,而是配合警方找到孩子。
在李家華的陪同下,劉曉蘭再次來到派出所,配合警察細說當時的情況。
劉曉蘭說:“我有低血鉀癥,以前因為這個病暈倒過好些次,那天我蹲下來給孩子換尿不濕,可能蹲的時間太久,突然站起來的時候,人就暈了,等醒來就發現孩子不見了。”

話還沒說完,劉曉蘭就已哭得泣不成聲。
周口警方很重視這起偷子案,立即成立了專案組,并且發布通告,希望市民踴躍舉報。
警察到現場調查取證時發現這個公園剛建成不久,監控攝像頭存在盲區,加上當時人少,缺乏直接的線索。
劉曉蘭聽說沒有監控視頻,當即癱軟在地,她用手不斷敲打自己的頭說:“你好好的,暈什么暈啊,我可憐的孩子現在在哪都不知道?他餓了怎么辦?哭了有沒有人哄?人販子會不會打他?”
面對劉曉蘭的一連串哭訴,在場的沒有一個人不動容。
妻子的話讓李家華心急如焚,恨不得馬上能找到孩子,他打起精神安慰妻子:“既然報了警,就要相信警察,孩子一定會找到的。”
其實,警察的話不僅讓劉曉蘭絕望,更讓李家華的心涼了大半,只依靠有限的警力尋找孩子無疑是大海撈針,他必須有所行動才行。
孩子丟失只是幾秒,而尋找孩子可能是一輩子,此時已經過了尋找丟失孩子的第一個黃金24小時,余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彌足珍貴。
他先送妻子回家,并通知丈母娘來照顧劉曉蘭,自己則關閉所有正在營業的火鍋店,組織員工在周邊散發尋子傳單。有人提醒他,可以借助于網絡,只要引起全民關注,就多一分找到孩子的機會。
于是,李家華錄制了一條尋子視頻。
視頻中的李家華頭發凌亂、雙眼通紅,面容憔悴,他說:“你能抱走孩子肯定說明你喜歡孩子或是缺少孩子,我相信你不會傷害孩子,一定會善待他。但是如果你良心發現,想把孩子送回來,事發現場每天都有家屬在等,我保證不追究責任。”李家華說得聲淚俱下,將一個丟失愛子的父親那種傷心欲絕、痛苦無助展現得淋漓盡致。
5月17日,視頻發布后,在網上很快引起巨大反響,網友們被這位尋子心切的父親感動,紛紛轉發、留言,視頻很快被頂上了熱搜。隨后,又有多位明星轉發微博幫忙尋子,人們義憤填膺。
一場自發的全民愛心接力在網絡上沸騰。
警方也大量布置警力,多次發布相關信息通報案件情況,最后還發布了5萬元的懸賞啟事,李家華又額外增加10萬元,懸賞金額增加到了15萬。
李家華和劉曉蘭的電話快被打爆了。有人打電話來安慰,還有人提供線索,他們一下午接了幾百通電話,瀏覽了上萬條留言,可有價值的信息屈指可數。
劉曉蘭抱怨說:“接電話接得耳朵都快聾了,我們還是在家安安靜靜等警察的消息靠譜些。”
心急如焚的李家華聽見妻子消極的抱怨,此前隱忍的怒氣在這一刻爆發:“要不是你孩子會丟?你還好意思說別人吵,絕對不能漏接任何一通電話,漏看任何一條信息,說不定下一通電話就是找到孩子的關鍵。”
就在這時,電話再次響起,李家華一邊聽著電話,一邊和劉曉蘭確認孩子丟失時的穿著。
掛上電話的李家華興奮地說:“曉蘭,孩子有可能找到了,我現在先去派出所和線索舉報人見面,具體回來再說。”
“真的嗎?那人到底說什么了?孩子現在在哪?”劉曉蘭著急地詢問,但李家華顧不上回答就跑遠了。
那人提供了什么線索?孩子現在到底在哪?
坐立不安的劉曉蘭追了出去,可李家華早已不見了蹤影。她走在大街上,感覺路人的每一句竊竊私語都在討論有關于丟失孩子的話題。突然她觸電般打了個激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又慌亂地撥打了一通電話,但是對方關機,換另一個號碼還是關機。
此刻劉曉蘭只覺得胸悶氣短,她踉踉蹌蹌地跑向派出所,看見警察,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秘密——
2002年,22歲的劉曉蘭在親戚的介紹下認識了30歲的李家華。李家華長相一般,但家境殷實,經營一家祖傳鹵菜店。兩人于2003年結婚。
女兒出生不久,李家華憑借祖傳的秘方加上自己的鉆研,改行開了一家火鍋店,由于味道出眾,事業突飛猛進。生意是越做越大,時間也越來越不夠用,李家華和劉曉蘭的交流越來越少。久而久之,李家華身上終年不散的火鍋味讓劉曉蘭日漸作嘔。
2018年春節,劉曉蘭在同學聚會上偶遇了回家探親的初戀林坤。38歲的林坤絲毫沒有中年男人的油膩,反而因為長期健身身材保持得很好,腹肌在白襯衫下若隱若現。看著昔日神采奕奕的戀人,劉曉蘭臉紅心跳,像是回到了學生時代。
林坤主動和她打招呼,整晚兩人相談甚歡,不知不覺竟喝醉了,劉曉蘭在半推半就間和林坤發生了一夜情。
2018年3月,劉曉蘭發現自己意外懷孕了,按日期推算李家華當時在外地出差,這個孩子很有可能是林坤的。
她打電話給林坤,想瞞著丈夫把孩子做掉,卻沒想接到電話的林坤當即坐飛機趕回周口,看到醫院的孕檢報告,更是喜極而泣。
原來林坤的妻子因為輸卵管堵塞,多年不孕,春節回家前,第5次試管嬰兒剛宣告失敗。家人讓他離婚,他不肯,讓他去抱養,他心有不甘。失落的林坤偶遇劉曉蘭,一時出軌,卻沒想到劉曉蘭會意外懷孕。
林坤說:“曉蘭,我求你了,一定要為我生下這個孩子。”
“不行,我老公當時在出差,這個孩子怎么也算不到他頭上,況且孩子出生后,這事更加瞞不住。”劉曉蘭當場拒絕。
“兩口子的房事本來就是亂的,誰還會拿個本子記著不成。你放心,孩子出生后,我就想辦法抱走,到時就說孩子丟了,反正現在人販子拐孩子的新聞很常見,而且那些孩子十個有八個找不回來,只要我們策劃周密。”
“那也不行。”
林坤見劉曉蘭態度堅決,突然跪下來聲淚俱下地說:“曉蘭,你是我這輩子唯一的希望了,只要你肯生下這個孩子,讓我離婚我都愿意。”
林坤說為了孩子會離婚,這讓在婚姻里哀愁的劉曉蘭看到了一絲希望,自從見過林坤的八塊腹肌,再見李家華的滿腹的肥肉,她就心生厭惡。
劉曉蘭在盤算著這個孩子有可能改變自己的人生后,點頭答應了。
得知劉曉蘭懷孕,中年得子的李家華自然喜悅,公婆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這些年明里暗里說了不少催生二胎的話,為的就是能再生個男孩。
李家華減少了出差的次數,專門請了保姆貼身照顧劉曉蘭。為免引人懷疑,林坤只敢在QQ里對劉曉蘭噓寒問暖,關心著懷孕進程。
2019年1月,孩子出生,是個男孩。林坤聽說生了,立刻跑來想帶走孩子。但李家華為劉曉蘭安排的是豪華月子中心,一個月雜七雜八的費用在10萬元左右,孩子和孕婦都有專人看護,林坤沒有機會下手。
滿月宴李家華大擺筵席,賓客滿堂,林坤混跡其中,月嫂抱著孩子站在李家華旁邊,李家華逢人就說:“我有兒子了,看,這是我兒子。”他恨不得世人皆知他有兒子了,林坤在一旁氣得咬牙跺腳,心里念叨:這明明是我兒子!
劉曉蘭也著急,孩子現在小,還看不出來,以李家華對這個孩子的疼愛程度,一定不能忍受他不是親生骨肉的現實。
另一邊林坤也在步步緊逼:“你什么時候把孩子給我?”
“再給你三天時間,如果你不給,我就親自去告訴你老公。”
“我的耐心快沒有了。”
……
劉曉蘭心力交瘁,一邊穩住林坤,一邊在尋找機會。
終于在2019年5月15日,一直照顧劉曉蘭的保姆說家中有事,希望請假一天。劉曉蘭想這真是天賜良機,于是一口答應。
當晚她就通知林坤在她家附近的公園等著。這個公園還未完全建好,設施不全,大白天都沒幾個人。
于是,就有了5月16日開頭的那一幕,劉曉蘭假裝暈倒,林坤在姐姐的幫助下抱走孩子,驅車逃往鄭州,將孩子暫時寄養在林坤姐姐家。
那天李家華走后,劉曉蘭又急又怕——難道真的有人看到林坤抱走了孩子?她去追李家華,卻突然想起忘記告訴林坤孩子對蛋白過敏,不能喝普通奶粉,只能喝特殊的水解蛋白奶粉,于是趕緊給林坤打電話,可怎么都打不通。
擔心孩子過敏窒息的劉曉蘭顧不上太多,主動告訴了警察林坤有可能隱匿的地點。
5月20日,警察在林坤的姐姐家解救了被抱走的孩子,孩子身體安然無恙。
這場轟動一時的舉城尋人,真相揭開的背后竟是周密策劃的奪子陰謀。蒙在鼓里的李家華無法接受現實,孩子被送回來后,面對這個有可能不是親生的兒子,他的心里五味雜陳……
劉曉蘭在孩子“丟失”后,傷心是真的,難過是真的,更多的是悔恨——這些天看著丈夫傾盡所有尋子,而自己也要忍受失去孩子的煎熬。她天真地以為只要把孩子給了林坤,就能結束這段荒唐的婚外情,卻忽略了一個母親愛孩子的心,從來摻雜不得一絲假意。
目前劉曉蘭、林坤和林坤的姐姐被警方拘捕,此案正在進一步審理當中。
(文中主要人物均為化名)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