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

最近,一條新聞讓世界嘩然:英國《衛報》《每日郵報》等多家媒體報道,英國劍橋大學有超過1000名學生正在使用一個叫做“糖爹”的網站尋找有錢人當自己的“干爹”“干媽”,來支付學費和生活費。
本文主人公就曾經是這樣一個“糖妞”,她聯系筆者,希望通過本刊讓讀者了解到一個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在頂級大學讀書需要付出怎樣的艱辛。
我來自廣東惠州,父母都是公務員,從小,父母就想讓我接受最好的教育。高中畢業后,他們就給我聯系了英國的劍橋大學。可是我看了劍橋大學的學費后有些猶豫,父親說學費的事情不用我操心,只要安心去讀書就好。
我學習成績一直很好,很快經過雅思考試以及劍橋大學的面試后,收到了錄取通知書。按照通知書的要求,我到校報到的時候要繳納16萬人民幣的學費,另外還要預備包括住宿費在內七七八八的雜費3萬元。
等交完各種費用,我手里的錢不到6000元人民幣了,盡管父親說會盡快給我打錢,但獨在異鄉的孤寂真的很難熬。
和我同一個宿舍的,有一個德國女孩叫維斯,還有一個來自曼徹斯特,叫紐芬妮,我們很快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維斯的父親是一個大農場主,家里很富有,而紐芬妮的父母都是教師,和我的一樣,家里是傾盡全力在供我們讀大學。
開學三個月后的一天,紐芬妮背著一個名牌包包在我面前炫耀:“你們猜猜,這包包要多少錢,這可是限量款的,全球都沒幾個。”我問她是不是中了彩票,不然怎么可以這么奢侈!紐芬妮湊近我的耳朵說:“我最近認識了一個‘糖爹,也就是你們中文里的‘干爹,這個包就是他買給我的。”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紐芬妮不過18歲,這么小的年紀就這么開放!
圣誕節假期期間,我在維斯的Facebook上看到她曬出的在夏威夷旅游時的照片。照片上,維斯穿著比基尼,在沙灘上躺在一個男子的懷里。我以為這個男子是維斯的爸爸,誰知道維斯一臉自豪地告訴我:“我哪里有那么年老的爸爸,他是我最近認識的‘糖爹,這次到夏威夷旅游就是他贊助的,花了兩萬歐元。”
兩個室友都有“糖爹”!我覺得太不可思議了。維斯見我一臉驚詫,笑了起來:“我找‘糖爹主要的還是想掙學費,雖然我的父親是農場主,可是每年兩萬歐元的學費還是有點多,我已經十八歲了,不想父母為我辛苦。”紐芬妮也插嘴說,劍橋大學的學費對于他們家是壓力山大,她尋找“糖爹”一方面是解決學費,一方面是想提前過上有錢人的生活。
在出國之前,父母就警告我不要在英國放縱自己,學費和生活費的事情他們會想辦法,可是到第二年交學費時,我就覺察到父母的為難,他們瞞著我向親戚借了不少錢。我不想他們低聲下氣求人,于是向紐芬妮借錢。紐芬妮知道我的處境后,說:“要不我幫你介紹一個‘糖爹,只要你放得開,每月4000歐元不是難事。”見到我沒有回應,她又說:“不要以為做‘糖妞是什么丑事,在劍橋大學,20個人里面就有一個做過‘糖妞。”說完,她寫了一個網站的網址給我:“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進去看看。”
晚上,思慮良久,我登錄了這家所謂的“交友網站”。網站的創建人叫布蘭登,他1993年畢業于麻省理工學院物理和電氣工程專業,后取得麻省理工斯隆商學院MBA學位。這個平臺是希望幫助那些與他相同的“窮得只剩錢”的老男人找到女朋友,他的名言有三句:“愛只是窮人發明的概念。”“人們‘被迫賺取他們用其它方式無法賺到的錢。”“我們只是個約會網站,只是搭建互惠互利的一個平臺,并不單純圍繞著性。”
以前,我覺得到網站上登記當“糖妞”的大學生應該是少數,可是當我查看了注冊者的統計分析之后,有些瞠目結舌,因為僅僅英國登記在冊的學生就高達7萬人,而排行在前幾位的大學分別是肯特大學、劍橋大學、威斯敏斯特大學、曼徹斯特大學、倫敦藝術大學,而我所在的劍橋大學注冊的人數超過1000人,幾乎20個人中就有一個。
一些會員還在網站上分享了當“糖妞”的心得:“妓女是為了錢出賣身體,我則是尋求建立一種正常的關系,我可以決定和不和他上床。”“我喜歡這種奢侈的生活,不需要自己的努力,就有大量的名牌包包,天天都是豪華的禮物、高端活動,羨慕死人了。”
我有些動心了,我在乎的并不是什么有錢人的生活,只想解決學費問題,讓父母不再為我的事情操心。
我在網站上注冊了一個用戶名,等待著“糖爹”主動來聯系我。得知我的轉變,紐芬妮說:“你遠在英國,父母又怎么會知道,再說身體是我們自己的,要懂得如何開發自己最大的潛能!”聽著紐芬妮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感到可笑,企盼著趕緊賺到學費就結束“糖妞”生活。
可是等了半個月,并沒有“糖爹”聯系我。我只好問紐芬妮是不是我長得不夠漂亮,所以沒人看得上。紐芬妮看了我足足半分鐘,然后說:“其實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如愿當上‘糖妞,這里面還有一個包裝自己的技巧問題!”
紐芬妮遞給我一張名片,讓我聯系名片上叫蓋姆的人。我撥打蓋姆的電話,聯系好見面的地點和時間。見到蓋姆之后,他自我介紹說他是“糖妞大學”的聯絡人,只要1000歐元就能得到全方位的指導,包括化妝、情感培訓、美容指導。考慮到我沒有這么多錢,蓋姆同意我在半年內分期付款。
就這樣,在蓋姆的幫助下,我到“糖妞大學”進行了半個月的培訓,然后在網站上重新上傳了照片和資料。
果然,一個星期后我就接到一個叫艾伯倫的男人的電話,我精心打扮之后赴約。艾伯倫給我的印象還算儒雅,他說自己是一家跨國公司的市場總監,如果我跟了他,不僅可以經常到世界各地旅游,還可以參加一些高端聚會,對將來找工作有很大的幫助。聊了一會兒,我們直奔“主題”:艾伯倫答應每個月給我5000歐元,約會的時間他會提前一天電話通知我。
兩天后,我又接到了艾伯倫的電話,讓我陪他參加一場精英聚會,出發前我特意買了一套高檔的晚禮服。在聚會上,我意外地見到了紐芬妮,站在她身邊的是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聚會上,紐芬妮還把我介紹給了其她幾個女孩子,沒想到這幾個人都是我的校友:“放松點,糖爹是讓我們給他們撐場面的,只要你表現好了,他一高興還會給你一筆好處費。”
度過了最初的不適應之后,我大方得體地和艾伯倫見他的朋友。聚會結束,艾伯倫把我帶進了預定好的房間,當他把我抱起來扔到床上的時候,我的心都快跳出來。
艾伯倫看出了我的窘況,安慰我放松點。就這樣,在艾伯倫的引導下,我把身體交付了出去,艾伯倫激動得像個小孩子,臨走時給了我600歐元。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房間里,我忽然覺得自己很齷齪,于是不停地抽打著自己的臉。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是紐芬妮打來的,讓我一起回學校。在酒店大堂里,紐芬妮見我默不作聲心里明白了幾分,她安慰我第一次確實有些不自在,等次數多了就習以為常了。
在回去的車上,紐芬妮告訴我,英國有很大一部分女大學生因高昂學費走上了“失足”的道路,并且有調查證實50%的學生贊同這種通過美色賺外快的做法。此外,英國大學生從事情色服務包括脫衣舞表演、電話聊天、艷舞和性交易等等,娛樂場跳艷舞的女性甚至有兩成是大學生。
雖然聽了很多寬慰的話,但我還是為自己的放縱而懊悔,可為了減輕父母的負擔,我不得不又和艾伯倫見了幾次面。
在宿舍里,我和紐芬妮、維斯心照不宣,有時候還會交流一下心得。我問她們,如果事情被父母知道了怎么辦。沒想到紐芬妮把頭發一甩:“我已經成年了,自己的事情可以做主。”
有一次,艾伯倫讓我請一個星期假,陪他到美國出差,其實就是借公款出差的機會帶我旅游。可是在機場就出現了意外,在接到一個電話后,艾伯倫就讓我呆在衛生間里,直到接到他的電話才能出來。
半個小時后,我們要乘坐的飛機都起飛了我才接到艾伯倫的電話,原來他的妻子借著送機的名義來查崗,滑稽的艾伯倫登機之后又找理由下來了。
艾伯倫沒有向我道歉,忙前忙后直到把機票改簽到晚一班的飛機。在等待的時間里,我像小丑一樣默默跟在他后面,從機場到酒店,又從酒店到機場……
到達美國之后,艾伯倫只用三天的時間就處理了工作上的事情,其它的時間我們要么在酒店,要么在景區閑逛。艾伯倫帶我吃一千美元一份的牛排,喝八百美元一杯的紅葡萄酒,在商場他更是慷慨地花五千美元給我買皮包。可是這樣奢華的生活我并沒有感到絲毫快意,一想到艾伯倫的妻子,就充滿了負罪感。
有一天,艾伯倫帶我到當地華人街吃中國美食,可是當我們準備享用美食時,我在食客中發現一個人很像二舅。我匆忙低下了頭,艾伯倫連忙問我怎么了,我解釋可能遇到國內的親戚了,艾伯倫拉著我落荒而逃。
接下來幾天,我像神經質一樣,盡可能少外出,即使是參加艾伯倫朋友的宴請,也以身體抱恙為由不愿前往。艾伯倫嘴上沒說什么,可是我看得出他的不滿。就這樣,我們兩人各懷心事匆匆結束了美國之行。
回到英國,我沒有見到紐芬妮,維斯說這幾天都沒有看到她,我不斷撥打她的手機,直到一天之后才得知她住院了。我到醫院里看紐芬妮,她委屈地靠在我的肩膀上,斷斷續續說了她前段時間的經歷:那天她和“糖爹”參加一場商業秀,活動上她和“糖爹”的妻子不期而遇,“糖爹”妻子當眾將她打傷,好在及時送進了醫院。
然而就在我安慰紐芬妮好好休息時,“糖爹”妻子到大學里鬧,迫于壓力,學校開除了紐芬妮。看著紐芬妮離開的背影,我的心情復雜,如果國內的父母知道我在英國當小三,他們還不被氣死。當天晚上,我向艾伯倫提出結束我們的關系,他沉默了半分鐘之后同意了我的決定。
沒有了5000歐元的“經濟來源”,我又為生活費發愁。就在我不知道怎么辦時,艾伯倫打來電話,說他的華人朋友開了一家酒店,可以介紹我去做服務員,每天工作四個小時,每月報酬1500歐元。我到酒店里考察了一番,這是一份正規的工作,欣然同意了。
盡管現在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是我通過自己的努力,解決了學費的問題,父母只需要給我生活費。更主要的是,我可以告訴我國內的朋友,我在英國的一切安好,而不用躲躲藏藏,時刻擔心哪一天“東窗事發”。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