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祿

沈嘉祿作品
塘鱧魚,蘇州人也稱之為“塘鮒魚”,或者“鱸鱧”——“三月三,鱸鱧上岸灘”。
有的地方也叫“土步魚”。這廝頭大眼小,腦殼堅硬,通體微呈紫黑,鱗片小而有黃黑斑,模樣相當兇猛,太湖漁民叫它“老虎鯊”也是有道理的。
汪曾褀曾在一篇文章中說:“蘇州人特看重塘鱧魚,談起來眉飛色舞。”汪老為什么要強調“蘇州人特看重”這幾個字呢?一般讀者的眼光在這幾行字上一掃就過去了,不知其中的關節,容我在這里解釋一下。袁枚在《隨園食單》里早就提到這廝了:“杭州以土步魚為上品。而金陵人賤之,目為虎頭蛇,可發一笑。肉最松嫩。煎之、蒸之俱可。加腌薺作湯、作羹,尤鮮。”
袁枚在此強調杭州人以塘鱧魚為上品,其實更看重此物是蘇州人,那為什么同屬江蘇省而對待塘鱧魚的態度天差地別呢?上個月去蘇州吳江品嘗太湖春季風味時,就此問題請教了原蘇州市餐飲協會會長華永根先生。老法師篤悠悠地說:因為太湖流域一帶的湖泊河汊底部多亂石,水流湍急,水質優良,以小魚小蝦為餌的塘鱧魚不僅長相較為威武俊朗,味道也十分鮮美,而南京一帶的河床底部多淤泥,水質較硬,那里的塘鱧魚不免帶有泥土腥味,淮橘為枳,當地人就不愛吃了。
吳江的朋友也湊上來告訴我:他在小時候一到春天就會約幾個熟悉水性的小伙伴去河邊捉塘鱧魚,他們根據塘鱧魚喜鉆石縫的天性,帶上兩塊瓦片,合攏后用草繩一縛,吊入河底,躺在河灘頭吹吹牛皮哼哼小曲,不一會水面有了動靜,就下水將瓦片兩頭堵住提上來,里面必定躲著一兩條塘鱧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