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那棵老槐樹

唐澤雅

老家的屋后有一方小小的院落，小院左邊佇立著一棵老槐樹，不知它是何年栽種的，但從我記事起，任憑春日薔薇挑釁，夏日爬山虎侵犯，秋日寒風吹打，冬日大雪壓迫，它始終傲然挺立著。

小院和老槐樹就如兩位看破紅塵的老人，任外界風云變幻，我自巋然不動，不急不躁。去年年初，它們終于迎來了一些改變———爺爺奶奶決定重修老屋。老屋的重建，為爺爺奶奶原本平淡的生活帶來了些許生氣。作為“總工程師”的他們倆，仿佛年輕的后生，有用不完的精力：奶奶每日為工人們做三頓飯，爺爺則天天與老師傅們討論改建的方案、材料的價錢。

老屋剛熱鬧了幾日，對面的馬二娘便“殺”了過來：“喲，嫂子，又在這兒做飯哪！唉，你們家的灶頭真是日日煙火不斷。可苦了我們這些街坊四鄰，成日叮叮當當的不說，連門口那原本就過不去兩頭牛的路，也被你們硬‘吃進去了三尺！”

正在燒飯的奶奶聽了這話，忙放下鍋鏟，賠罪道：“對不住，實在對不住。我這修房子也沒辦法，等哪天修完了，定請您吃酒賠不是！可說我們強占了三尺，可真冤枉了，您若不信，我就把當年的圖紙拿來給您瞅瞅？”

“您還有理啦！”馬二娘兩手叉腰，頗像只細腳伶仃的圓規，加之那尖聲細嗓，逼得奶奶有苦說不出，她結結巴巴地說：“你……這，這……”

“好了，別爭了！”廚房門口傳來一聲嚴厲的呵斥，只見爺爺清了清嗓，神色坦然地走了過來，拍拍奶奶的背，向她點點頭，隨后向馬二娘深深鞠了一躬，鄭重地說：“這幾日施工給大家的生活帶來諸多不便，實在抱歉，還望您能海涵。至于那三尺，我們讓出來便是，全當賠禮。”

爺爺神情嚴肅又坦蕩，正如那棵安靜的老槐樹。馬二娘的氣勢反倒矮了三分，甚至有些難為情，忙笑道：“哎呀，也沒那么嚴重，意思意思就好……我先走了，鍋里米要煳了……”

望著馬二娘的背影，奶奶賭氣地撞了一下爺爺，嘟囔道：“哎，老頭子，你明知那馬二娘就是專門來找碴兒的，三尺也要計較，怎么最后還弄得我們理虧似的？”

“明知是來找碴兒的，又何必計較呢？若是硬要較真兒，咱們也吵不過她。”爺爺微微笑了笑，拍拍奶奶的肩膀，指著那棵老槐樹，說道，“看見它了嗎？冬日里風吹雪壓的，它不與它們斗，因為它知道即使斗贏了，也是兩敗俱傷；春日里花兒爭奇斗艷的，它不與它們爭，因為它知道即使爭贏了，也不過一時的意氣。我們不也一樣，退個三尺，反而像槐樹般落得個清閑自在；若是硬爭區區三尺，反叫人說咱們斤斤計較，那才真正理虧！何妨學學古人那三尺巷，退一步，海闊天空。”

奶奶看爺爺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崇拜。她將頭靠在爺爺肩上，兩個人靜靜地看著院中那棵老槐樹，露出淡淡的微笑。

教師點評

文章對材料的理解準確全面，立意定在“退一步海闊天空”上，告訴我們人與人產生矛盾時，要學會讓步，相互包容。小作者圍繞這一中心選取身邊的素材塑造了爺爺寬容豁達的形象。馬二娘和奶奶的形象也很生動鮮明，尤其是馬二娘，作者通過語言、動作、神態等描寫，令這位潑辣、有點兒自私的農村婦女形象躍然紙上，令讀者如聞其聲，如見其人。作者運用借物喻人的寫法，老槐樹的寧靜淡泊、不爭不斗如同爺爺，歷經滄桑收獲人生的那份豁達平和，構成了行文的一條暗線，雙線交織，前后照應，結尾爺爺奶奶帶著淡淡的微笑靜靜地看著院中老槐樹的畫面又增添了一絲溫情。實屬考場佳作。（施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