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到白頭

胡楊

有人告訴我：先低頭，你就輸了。

“我那件大衣又到哪里去了！”一聲震天吼，穿透云層，驚得電線上的麻雀都飛走了。

奶奶一邊擇菜，一邊說：“我哪里曉得呀？”

爺爺捋了一下剛染過的頭發，在客廳里轉了幾圈，說：“衣服不都是你洗的嗎？你總把我的衣服四處亂放，害得我找不著！”說完，他急得在客廳里直跺腳。

奶奶放下手里的活兒，看著爺爺說：“你再找找。自己的衣服從來都不收好，就知道怪別人。”

“就怪你！以后不給你買東西了！”

“有本事你自己洗呀，我以后再也不幫你洗衣服了。”

兩人就這樣誰也不理誰，擇菜的繼續擇菜，跺腳的跑到外面抽起煙來。一扇門，兩個世界，都在擔憂對方的狠話會不會兌現。

第二天，天剛亮，奶奶就背著簍子去洗衣服了，門外的小販蹬著三輪車用喇叭高聲叫賣著，爺爺穿上外套，也出了門。

中午，二樓的陽臺上還是掛出了濕漉漉的老式男汗衫，廚房的桌上還是堆了一袋凍米糖。

在這個年代，人們無論紀念還是遺忘，都很快，但總有些東西的保質期很長。

我問爺爺為什么總是讓著奶奶，也問奶奶為什么總遷就著爺爺。兩位老人家支支吾吾了半天，幾十年前的羞澀從皺紋中透出來，最后不過一句吳儂軟語：“他（她）不就那樣嘛，讓讓他（她），這日子就過去了。”

吵了大半輩子，總說對方耽誤了自己；讓了大半輩子，“湊合”著過了余生。

往后一步，先低下頭，“輸”得云淡風輕，白了頭。

教師點評

大部分同學會把本題的寫作焦點放在處理自己與同伴或父母的關系上，本文則不然，作者將目光轉向相濡以沫大半輩子的爺爺奶奶，兩個人因為瑣事而爭吵，口頭上寸步不讓，行動上則各自默默退后一小步，做到了緊扣主題。更難能可貴的是，這類題材獨有的歲月靜好、人間煙火，被作者以細膩的語言描摹出來。如奶奶的一句“自己的衣服從來都不收好，就知道怪別人。”不用感嘆號和問號，而用逗號和句號，足見奶奶語氣平和。這句話，不過是尋常日子里尋常的話，沒有氣急敗壞，沒有歇斯底里。如此一來，奶奶的形象更加飽滿。再如，“中午，二樓的陽臺上還是掛出了濕漉漉的老式男汗衫，廚房的桌上還是堆了一袋凍米糖”，這個細節描寫宛如細雨潤物無聲，表達了主題的人文性，讀來讓人會心一笑。這一切都來源于小作者平日對生活的觀察和品悟。（習永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