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大觀園的色彩寓意

季能

摘要：大觀園是曹雪芹在《紅樓夢））中描繪的人間樂園，其中主要有賈寶玉住的怡紅院，林黛玉的瀟湘館，及薛寶釵的蘅蕪苑等。怡紅院的“紅”，瀟湘館的“綠”，蘅蕪苑的“白”，分別寓意了寶黛釵不同的性情。大觀園的色彩變化暗喻賈府的興衰，絢爛之極，歸于平淡。

關鍵詞：《紅樓夢》;大觀園;色彩寓意

中圖分類號：1207.41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9）11-0006-01

《紅樓夢》中描寫的大觀園，是太虛幻境呈現于人間的奇觀，元春題詩贊言：“銜山抱水建來精，多少工夫筑始成。天上人間諸景備，芳園應賜大觀名”。因作者曹雪芹有意架空歷史、模糊地域，故而南北造園手法同時出現于大觀園內。其中既有“眙紅院”“瀟湘館”的怡紅快綠，也有“蘅蕪院”“蘆雪庭”的煙墨雪色。

一、怡紅快綠

紅綠配色醒目而又提神，在傳世的盛唐壁畫中極為常見，多用于彰顯富麗。大觀園“恰紅院”“瀟湘館”的紅綠配，寓意著寶黛前世今生的奇緣，因此書中將紅色為主調的“眙紅院”安排給寶玉，且與整部《紅樓夢》主題之“紅”呼應。在程乙本中，寶玉原為女媧煉石補天唯一剩下的那塊頑石，自經鍛煉后，靈性己通，化身為赤霞宮的神瑛侍者，后又轉世為寶玉，故“紅”為其本色。綠作為紅的補色，寓意寶黛之間的“木石前盟”，林黛玉原為西方靈河岸邊的絳珠仙草，因此“綠”為其本色，曹雪芹也特意將黛玉安排住在綠竹猗猗的“瀟湘館”。

第十七回，賈政等人進怡紅院一看，“兩邊盡是游廊相接，院中點襯幾塊山石，一邊種幾本芭蕉，那一邊是一樹西府海棠，其勢若傘，絲垂金縷，葩吐丹砂。”寶玉見了說道：“此處蕉棠兩植，其意暗蓄‘紅‘綠二字在內，若說一樣，遺漏一樣，便不足取。”接著又說道：“依我，題‘紅香綠玉四字，方兩全其美。”后被賈元春改為“恰紅快綠”，題就了匾額，并從其中選“怡紅”作為院名。寶玉后來也得了個“怡紅公子”的別號。

瀟湘館風尾森森，龍吟細細。第十七回寫眾人到了這里，“忽抬頭看見前面一帶粉垣，里面數楹修舍，有千百竽翠竹遮映。眾人都道：‘好個所在！于是大家進入，只見入門便是曲折游廊，階下石子漫成甬路。上面小小兩三房舍，一明兩暗，里面都是合著地步打就的床幾椅案。從里問房內又得一小門，出去則是后院，有大株梨花兼著芭蕉。又有兩問小小退步。后院墻下忽開一隙，清泉一派，開溝僅尺許，灌入墻內，繞階緣屋至前院，盤旋竹下而出。”寶玉對此處情有獨鐘，題對聯曰：“寶鼎茶閑煙尚綠，幽窗棋罷指猶涼。”第四十回，一行人到了瀟湘館，“賈母因見窗上紗顏色舊了，便和王夫人說道：‘這個紗新糊上好看，過了會兒就不翠了。這院子里頭又沒有桃杏樹，這竹子已是綠的，再拿綠紗糊上，反倒不配。”眾人問到糊窗的紗羅，賈母笑道：“那個軟煙羅只有四樣顏色，一樣雨過天青，一樣秋香色，一樣松綠的，一樣就是銀紅的。要是做了帳子、糊了窗屜，遠遠的看著，就和煙霧一樣，所以叫作‘軟煙羅，那銀紅的又叫作‘霞影紗。”從中既展現了賈母高雅的審美趣味，同時園中對紅綠配色的考究，也寓意著寶黛之間性靈互通的“仙緣”。

二、煙墨雪色

薛寶釵所住的蘅蕪苑，與寶黛的“怡紅快綠”不同，卻是一派“煙墨雪色”。這般冷淡的色調，正好寓意寶釵是《紅樓夢十二曲·終身誤》的“山中高士晶瑩雪”。同樣是第四十回，賈母一行人走到蘅蕪院，“及進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玩器全無。案上止有一個土定瓶，瓶中供著數枝菊花，并兩部書，茶奩、茶杯而已;床上只吊著青紗帳幔，衾褥也十分樸素。”賈母見了搖頭說年輕姑娘房屋太素，忌諱，便要幫寶釵收拾屋子，吩咐鴛鴦道：“你把那石頭盆景兒和那架紗罩屏，還有個墨煙凍石鼎拿來;這三樣擺在這案上就夠了。再把那水墨字畫白綾帳子拿來，把這帳子也換了。”從中既可以看出蘅蕪院色彩搭配的冷淡，同時還以“雪”寓意“薛”，再加上寶釵平日所吃的“冷香丸”，玩“占花名兒”抽簽所中的牡丹花，都烘托出薛寶釵“任是無情也動人”的高冷，以及理性旁觀的處世之道。

第四十九回“琉璃世界白雪紅梅”，一個大雪天，寶玉在去蘆雪庭的路上，已聞得一股寒香撲鼻。回頭一看，恰是妙玉門前櫳翠庵中有十數株紅梅，如胭脂一般，映著雪色，分外顯得精神”。接著到了五十回，寶玉冒雪去討來了好大的一枝，“花吐胭脂，香欺蘭蕙”。途中還作詩一首《訪妙玉乞紅梅》：“酒未開樽句未裁，尋春問臘到蓬萊。不求大士瓶中露，為乞孀娥檻外梅。入世冷挑紅雪去，離塵香割紫云來。槎材誰惜詩肩瘦，衣上猶沾佛院苔。”

《紅樓夢》的色彩隨著情節的跌宕起伏而不斷變化，初建大觀園時“姹紫嫣紅開遍”，絢爛至極。直到“三春去后諸芳盡”，色彩便開始逐漸清淡起來。黛玉魂歸離恨天之后，寶玉也幾經波折，在雪地上，光頭赤足，披著一件大紅猩猩氈斗篷，隨一僧一道飄然而去，只見“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最終“仙草歸真”、“靈石復原”，寶黛二人各自回歸了本來面目。

三、結語

《紅樓夢》大觀園的色彩，寓意了不同人物的性情。怡紅院的“紅”，象征寶玉對紅塵紅顏的悲憫;瀟湘館的“綠”，暗示黛玉為“世外仙株寂寞林”，“孤標傲世偕誰隱”;蘅蕪院的“白”，比附寶釵為“山中高士晶瑩雪”，“任是無情也動人”。《紅樓夢》的色彩變化寓意著賈府的興衰，從繁榮時絢爛至極，到落寞后歸于平淡，最終“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