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耶秦簡文字的特征及影響

楊林舒 魏璐瑤

摘要：里耶秦簡是戰(zhàn)國末期至秦二世元年之間整個歷史時期的官方檔案，是迄今發(fā)現(xiàn)的秦代墨書文字資料中最為豐富的一宗，其文字打破了我們通常認為隸書字體是在漢朝時期才出現(xiàn)的觀念，其在線條、結體和章法三方面都具有獨特的特征，其文字筆法古樸飄放，筆力蒼勁，結體質樸靈動，字體由篆轉隸，章法有行無列。這些別具一格的特征在其出土之后對當代篆隸書風的書寫筆法、結體與章法產生了重大影響，使如今篆隸書書法創(chuàng)作為取得古拙之效多采取筆法靈活多變、結體古拙靈動兼具、章法多樣化的處理方式。

關鍵詞：里耶秦簡;文字特征;影響

中圖分類號：J292.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5312（2019）14-0101-02

一、前言

里耶秦簡于2002年出土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龍山縣里耶鎮(zhèn)里耶古城1號井，共36000多枚，秦簡記敘內容主要包括秦洞庭郡遷陵縣的檔案，祠先農簡、地名里程簡、戶籍簡等，是二十一世紀最重大的考古發(fā)現(xiàn)之一，李學勤先生稱其學術價值足以與敦煌文獻、甲骨卜辭媲美，博得考古界的至高評價。

里耶秦簡是當時基層的刀筆吏日常工作中抄錄的公文副本，公文是當時地區(qū)間官吏信息交流的渠道，如下級向上級匯報工作進度，上級向下級發(fā)送指令皆依靠公文傳達。里耶秦簡中所記述的公文因此成為政府工作時傳達信息的主要途徑。因此當時書寫的本職功能并非為了審美，僅僅是文字具現(xiàn)的產物。書者抄錄與律法、禮儀相關的文書，偏向于追求簡牘的實用性，以便于閱讀為目的，劉沁說：“從秦簡的文字書寫中可看到，其整篇公文中字與字之間的距離疏密有致，章法疏朗清爽，字形結構都各有向不同方位傾斜，里耶秦簡對字形傾斜的態(tài)勢處理得十分和諧統(tǒng)一且各有姿態(tài)，從而形成了里耶秦簡的特色。”

二、里耶秦簡文字的特征

（一）筆法古樸飄放，筆力蒼勁

漢字是書法的形，線條是書法的魂。里耶秦簡書法筆線自然流暢，藏、側、中鋒皆具，筆筆獨立，沒有連絲。鐘雅迪在《里耶秦簡書法初探》中提到：“里耶秦簡書法多全逆勢回鋒起筆后大多會轉入正鋒運行，寫出的線條大多持穩(wěn)、厚重、粗細均勻，屬謹飭工穩(wěn)型書寫。”

故從筆法線條來看，里耶秦簡中精彩的古隸，筆線自然流暢，古樸俊麗，雖多數(shù)只蠅頭大小，卻能以小見大，不重局部，重整體的靈動飛揚，筆筆獨立，沒有連絲，線條渾厚有力，筆法古樸飄放，筆力蒼勁。

（二）結體質樸靈動，由篆轉隸

里耶秦簡的書風可混稱為古隸或秦隸，并且屬于官署檔案，從贏政二十五年至秦二世元年，十數(shù)年間不同“書佐”留下了風格迥異的墨跡，王煥林在《里耶秦簡書法探論》中將其大致分為三種不同的字體：其一是與云夢秦簡一樣典型的偏于隸書的字體，其二是比龍崗木牘更為古雅且偏于小篆的字體，其三是少量以楚文字筆意而寫成秦篆的作品。

總的來看，里耶秦簡文字處于由篆書向隸書轉換的過渡階段，兼有篆隸特征，具體大致如下：

（三）章法有行無列，別具一格

從排列來看，秦簡有嚴密、寬疏之分，嚴密特征是由于字問等距離的分布較近，分布原則始終貫穿于字與字、行與行的上下左右間，所以一眼看去，整個版面呈現(xiàn)出一種密集感。對此，鐘雅迪分析其寬疏特征是由于書寫者需依照內容的多少去設定文字關系的疏密，版牘尺寸一旦確定，字繁則密，文寡便上下寬稀，這應是當時有意識的形態(tài)布設。字間行間均很寬疏，給人一種隨性飄逸、工整嚴謹而又不失靈巧的感覺，與上段所提嚴密排列型形成對比。

總的看來，秦簡書法已具備了后世紙上書法章法經營的理念：行間極盡參差錯落之能事，單字務求修短舒張之變化。整體有行無列，單字的大小、輕重、寬窄、長短各異，相互穿插排列，自然和諧，里耶秦簡書法亦展現(xiàn)出了一幅墨趣天成之圖。

三、里耶秦簡文字對當今篆隸書書法創(chuàng)作的影響

（一）靈活多變的筆法，打破穩(wěn)固刻板造型

里耶秦簡文字在筆法運用上，靈活多變，夸張拉長筆畫隨處可見，打破了早期漢字的穩(wěn)定構形，形成字形的異勢變化，也契合了書法藝術的審美法則。

（二）襲篆轉隸的結體，促使字體古拙而靈動

里耶秦簡文字處于由篆向隸過渡的特殊階段，其結體襲篆轉隸，在篆隸書書法創(chuàng)作中，為使文字顯得古樸，書者會將秦篆漢隸結構相融，使字形多呈方形或豎長條形，破漢隸平扁取勢，去秦篆穩(wěn)固造型，省隸書燕尾顯勢，使之古拙而不失靈動。

（三）錯落有致的章法，形成多樣的空間處理方法

在章法方面，空間布局是書法藝術的重要因素，既要和諧，又力求豐富多變。里耶秦簡豐富的字形空間變化被運用在當今篆隸書書法創(chuàng)作中，如篆書中的“之”字末筆常被處理為長捺，使字的整體具有上密下疏的空間變化，且不失筆意的連貫性。在整體的排列布局上，秦簡有意識的形態(tài)布局方式，使如今書者在篆隸書書法創(chuàng)作時會采取依照內容的多少去設定文字關系的疏密，字繁則密，文少便上下寬稀，打破小篆整齊劃一的章法布局。

四、結語

里耶秦簡共計三萬余枚，近二十萬字，皆是在秦人無意識的狀態(tài)下書寫的，其筆法、結體、章法并未引起當時人的審美意識。彭育龍在秦簡書法的研究中認為當時文字的書寫目的是以實用性為主，不以審美為創(chuàng)作目的。正是由于這種純粹的書寫心態(tài)，使得里耶秦簡文字達到了筆法古樸飄放，筆力強勁，結體質樸靈動，章法有行無列，別具一格的審美境界，使如今篆隸書書法創(chuàng)作可從其中可借鑒筆法靈活多變、結體古拙靈動兼具、章法多樣化的處理方式。

呂金光老師曾說：“藝術只有盡心地澄清，才能存神見道，以藝術之氣韻給生命以血性，以藝術之意境提升人生之境界，使之擺脫物欲，才能重返精神家園。”追尋自然，去偽存真，里耶秦簡書法藝術則是一很好的借鑒對象。

里耶秦簡如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蘊藏其中的學術研究價值必將隨著社會各界的研究不斷深入，結出新的累累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