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深處的味道

張雨璇

午后，剛下過雨，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土腥味。古鎮里是極靜的，不見人影。兩岸樓閣的倒影隨著水波輕柔地舞動著，白色與黛色將河水染成了一幅水墨畫，飽蘸古鎮的墨味。

我一個人靜靜地走著，拐過巷角，竟聞得那土腥味中夾雜著一縷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循香尋去，卻見一爿小店。青磚，黛瓦，屋子有些破敗，或因剛下過雨，那磚瓦間的青苔還是濕漉漉的。

跨過門檻，只見里面一層層高高的蒸籠往外騰著熱氣，有一種別樣的清香，讓人心醉。上次吃桂花糕該是很小的時候了吧……

小時候我曾與奶奶一同住在江南的小鎮，一個古樸寧靜、水霧氤氳的小鎮。

秋天，那里總是金燦燦的，天高云淡，空氣中充盈著馥郁的桂花香。思緒穿過紛揚的灰塵回到從前，停留在那陳舊的廚房里，高高的灶臺上，盛著那份濃濃的愛。

江南八月桂花開，是兒時最幸福的時光。每當那時，慈祥的奶奶便會在那高高的灶臺上做起美味的桂花糕，那滋味，三秋難忘。

“奶奶，我想吃您做的桂花糕了，什么時候做給我吃呀？”在我的一再央求下，奶奶開始著手做那可口的桂花糕。

這時，我便乖乖地坐在一旁，看她緩慢地打粉，拌糖，揉捏，看那一粒粒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糯米最終在她那如樹皮般皺皺的雙手下變得柔韌有勁，殊不知奶奶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勞累。

陽光透過玻璃流淌在廚房的青石地磚上，留下一地斑駁。不知奶奶忙活了多久，桂花糕終于進了蒸籠。待縷縷白煙帶著絲絲甜甜的香氣自籠屜上冒出，那雪白的米糕嵌著星星點點的蜜桂，便如一方碎花絲巾般典雅地托出。

奶奶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來，夾入素凈的白瓷碗中遞給我。我情不自禁地抓起一塊塞入嘴中，未想舌尖已被燙得通紅，卻任憑那芬芳彌漫全身……

如今，奶奶年事漸高，已無力做工序煩瑣的桂花糕了，那軟糯香甜的味道便只能留存在記憶深處。

霎時，眼前的景物開始改變，奶奶的面容開始蒼老，而我的個頭也越來越高，超越灶臺，超越奶奶……

不知不覺間眼角蒙眬了，而口中好似猶存桂花糕之芬。

“小姑娘，要來塊嘗嘗嗎？”我有些呆愣地點點頭。店主便麻利地取出一塊遞給我。接過桂花糕，輕咬一口，米糕的香甜糯滑，桂花的清香，縈繞在唇齒間，竟讓我舍不得下咽。

口中，充斥著一縷淡淡的桂花香，其味之美無與倫比，靜謐美好也在心中彌散開來……（指導教師 康虞佳）

點評

一塊桂花糕，一縷桂花香，最平凡而又常見的事物，卻承載了奶奶對“我”無限的愛意，寄托了“我”對奶奶的無盡思念。作者用優美的語言、細膩的筆觸記錄了童年回憶里祖孫倆生活的溫暖畫面，讓讀者仿佛置身場景之中，漫步在江南小鎮的深巷里，咀嚼著香甜可口的桂花糕，三秋難忘。文章從古鎮漫步切入，引出桂花糕，繼而巧妙地帶入回憶之中，著重地描寫了“我”與奶奶與桂花糕的羈絆，為我們講述了一段動人的祖孫情，故園思，最后又以店家的詢問跳脫回憶，回歸現實，點明“我”對奶奶親手為“我”做的桂花糕的思念，最后以桂花糕的味道收束全文，與主題遙相呼應。作者運用生花妙筆，將這段溫暖的故事描寫得像是一幅水墨畫，讀罷不禁讓人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