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忽視的“下半句”

華正

某日小聚，友人出一考題：“‘不忘初心，方得始終的下半句是什么？”眾皆錯愕：“還有下半句？”我說：“有的，那就是‘初心易得，始終難守?！甭犃T，一位朋友起身，恭敬地舉杯：“我敬下半句！”

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之處，在于其一正一反，正反互襯，充滿哲思辯證，許多格言警句、俚語俗話的下半句似乎更戳心。比如，“兒孫自有兒孫福，莫與兒孫做遠憂”;“久病床前無孝子，久貧家中無賢妻”;“英雄難過美人關，美人難過賣酸攤”;“不怕虎狼當面坐，只怕人前兩面刀”……

“上半句”人盡皆知，“下半句”常被忽略。這就好比人在旅途，有的人上半程如履薄冰，下半程忘乎所以;上半程青云直上，下半程跌落谷底。檢視一些落馬官員“初心易得，始終難守”的人生軌跡，大抵有這么幾種表象——

職務越高，脾氣越大。有的人脾氣隨著職務長，尤其當了一把手后，耳朵里聽不得“雜音”，眼睛里容不了“沙子”，什么事都自己說了算，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久而久之，身邊“順桿爬”的愈聚愈多，“扯袖子”的沒有幾個，職務高到極致、脾氣大到沖天時，也就是低頭伏法之時。

權力越大，貪欲越強。從媒體曝光的無數腐敗案例來看，有貪腐者被查抄的人民幣在清點時燒壞了好幾臺點鈔機，有貪腐者家里的各類珍藏裝了幾卡車。其實，他們貪腐的錢根本沒敢花，收受的很多古玩字畫根本沒碰過。他們要這么多錢干什么？要那么多古物珍玩干什么？貪欲而已。收多收少，已變成一種規(guī)格;貪得無厭，已成一種習慣。

黨齡越長，黨性越弱。黨性隨著黨齡長，這是一個共產黨人對自己最起碼的要求。但一些人.晗恰不是這樣，那么多落馬的高級干部，哪一個不是有幾十年黨齡的黨員呢？這充分說明，黨性并不是隨著黨齡增長而自然增長的，若不一日三省吾身，黨性在一些人身上只會越來越弱。黨性修養(yǎng)增長的過程，其實也是一個不斷跟自己斗爭的過程，與內心的私欲纏斗、與內心的懈怠搏斗。

以上三種表象，只是列舉了十分之三，甚至千百分之三而已。一個人能走多遠，既取決于他的初心——有詩和遠方的憧憬，有風雨兼程的信念，又取決于他的堅守——每臨大事能冷靜，面對誘惑不動心。

談到如何面對誘惑，一位領導講：“既然拒絕不了誘惑，那就遠離誘惑?！蔽矣X得這句話說得很坦誠，也很辯證，也可以算作是很經典的下半句。有的同志一口氣講了好幾個“幸好”——幸好不是在那么重要的崗位，幸好手中沒那么大的權力，幸好這些年沒有提得那么快，幸好這么多年一直“白加黑”……所有的“幸好”，在過去看來可能是“吃虧”，現在卻是一種“幸運”。

一個貪官在獄中懺悔：什么罪行都交代了，什么不義之財都充公了，現在反倒覺得輕松了。這種覺悟，是不是晚了？每個人對此雖有不同的理解，但教訓是直白的。

現代社會，多少人因激烈競爭而焦慮，又因焦慮而使競爭更加激烈。每個人都不想輸在起跑線上，甚至不愿意在中途停下來喘口氣，哪怕自己是比“烏龜”跑得快得多的那一只“兔子”。其實，最好的境界是邊走邊看、邊走邊唱，走著走著花就開了，唱著唱著天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