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愛可以重來

蘇塵惜

男人說想靜一靜

春穎是在2014年夏天失戀的。那天她剛從北京出差打道回府，給秦數發了航班信息，許久沒得到回應。回到杭州已是深夜，總希望機場里面有個熟悉的人在等待，可是她在人群中找了許久，也沒有看見秦數，電話亦打不通。

她腦袋里第一個想法是擔心秦數出了事，急急忙忙往家趕，可是等她回家以后卻只發現一個空蕩蕩的家，不僅秦數人不在，就連所有關于他的東西都搬空了。原本滿滿當當塞著的衣服啊、掛件啊，甚至連衛生間里的洗漱用品也只剩下孤零零的單人份。

朋友聽說這事后，一邊安慰春穎別太在意，一邊痛斥秦數太過決絕，毫無征兆地就結束了感情。

不，其實是有征兆的。春穎這次去北京出采訪任務剛好撞上了秦數爸爸的生日宴，秦數問她能否把采訪延期，畢竟老人家壽宴一年只有一次。但那個采訪對象是春穎通過好幾層關系才約到的，只此一次。她當時就說：“我回來給你爸賠禮道歉，工作的事，不能耽誤了。”

秦數就說：“那你去采訪吧，賠禮道歉就不用了。”還有之前，他也曾說，要是她再不安分地到處亂飛，指不定哪天飛回來就看不見他了。

春穎沒想到他這次動了真格，真的搬空了家里的東西，他們倆在別人眼里幾乎是快要踏入婚姻的一對準夫妻，散得這般迅速也實在讓人感慨。

春穎去秦數單位找他，想把這事情弄清楚，結果公司里的人卻說秦數主動要求去參加廣西一個為期兩個月的項目，剛走。這般湊巧地錯過，肯定是秦數故意的，春穎內心五味雜陳。后來秦數用微信回復了她，只說想靜一靜，具體的等他回來再說。

男人說想靜一靜，那一定就是有了分開的念頭。

拼命工作的女人

是在秦數去廣西的第二個月，春穎在他的朋友圈頻繁看到合照，是項目的另一個負責人。當一個男人的朋友圈里不止一次出現某女人的圖片，那意味著他有心與她有進一步發展。

春穎看這段的時候，剛好在打印機旁拿打印稿，忽地被人撞了一下，整個人砸向機器，轟的一聲響，打印機停止運作，壞了。果然人在不順心的時候事事倒霉。

撞她的人是張亞，新來的實習生，他對著打印機也是一臉無奈，但他一點也不慌張，說：“穎姐，不過是打印機壞了，我馬上叫人修，不要擺出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對于年輕人，似乎叫姐都是理所應當，而且甚至對于撞她這件事都不必心懷抱歉，她默默地在心里給他打了一個叉。所以張亞主動提出用請吃飯來為他的魯莽道歉時，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那陣子失戀，她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工作中。以前至少還會跟秦數去看個電影吃個飯，現在的她，整天就是在辦公室加班趕稿子，要么申請出差任務，總之讓自己忙成了陀螺，對于偶爾獻殷勤的張亞更是視而不見。

張亞說：“工作拼命的女人，要么剛跟男朋友分手，要么在努力奮斗準備遇見更好的男人。穎姐，你肯定是前一種吧？”

春穎瞪了他一眼，其實不止張亞，辦公室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因為飲食不規律，她的胃極差，那天加班時忽然胃絞痛，整個人都在冒虛汗。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只是當時只要給秦數打電話就會有人救援，而且她在這座城市也沒什么朋友，正在她猶豫是否打120求助的時候，張亞返回辦公室取東西，她才得到解救。

“你想做女強人是沒錯，但也得顧著自己的身體。”張亞說，他一直蠻欽佩春穎的，她那顆锃光瓦亮的事業心就像指路明燈一樣指引著他。

這般俏皮的比喻，惹得春穎忍不住發笑。

有些事不必解釋得那么清楚

盡管春穎盡量和張亞保持距離，但他總是無意識地滲透在她的生活中。新片上映的時候他會喊她一起，音樂節開幕的時候又拖著她去，這種洋溢著青春氣息的生活總是讓春穎覺得似乎自己也才二十出頭。只是每次回家后那不均勻跳動的心臟在提醒她：她與青春已經有一段距離了。

朋友們都慫恿春穎，談個時髦的姐弟戀試試，不能總在一棵樹上吊死。春穎當然沒有跟著他們瞎起哄，但要說春穎一點都沒有動心，那是假的。畢竟張亞帶給她的生活，是秦數從來沒有給過的，而且秦數總是嫌棄她事業心太強。張亞卻覺得這樣非常好，只有對自己負責、對未來有擔當的女性，才會努力拼事業。

生活里張亞的影子越來越多了，想起秦數的次數變得越來越少。有時候猛地看到秦數的照片，會有種恍然的錯覺，曾經深愛的人已經越走越遠。

但畢竟是七年的感情，藕斷了絲還連著。秦數偶爾還是會來春穎的夢里，兩個人只是站著，他用一種復雜的眼神坐在她對面，也不說話。

那天，她從睡夢中醒來，覺得肚子餓便起身去廚房煮東西，剛開燈就赫然看見沙發上坐著的人，那眼神竟與睡夢中一模一樣。

有一絲驚嚇，有一絲驚喜，更多的是疑惑，她站在那兒好久回不過神來。最后秦數說：“你想去煮泡面嗎？我來吧。”

就像以前她無數個熬夜的夜晚，他都會主動去廚房煮上一鍋粥或一碗面。她分明看見了秦數眼神里與以往一樣的愛護眼神，仿佛之前兩個多月的分手沒有存在過。

秦數沒有提起當初為什么走得決絕，也沒有解釋為什么忽然回來，總之兩個人算是和好了。不管愛情還是婚姻，有一條游戲規則很重要，看在眼里，藏在心里，有些事不必要解釋得那么清楚。

害怕重新開始的成本

以前，秦數只是偶爾送春穎上班，可是自他從廣西回來以后，居然天天送她上班，而且比以往更加關愛她。也不知道秦數心里藏了什么鬼，春穎總覺得奇怪。

直到那天，她與張亞笑著聊著從大樓里走出來，剛好撞見在門口等她的秦數。秦數的眼睛一直瞅著張亞，那表情嚴肅得仿佛要把人抓起來訓一頓。

“你跟那小子很熟？”秦數問。

“一般吧，同事而已。”春穎含糊地回答。其實秦數回來再晚一點，她大概就抵擋不住張亞那年輕的攻勢了。只是這一切都在秦數回來那晚上戛然而止，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

“我發現年紀越大，越怕出錯，因為重來的成本會很高。”無端端地，秦數忽然說了這么一句，“咱們結婚的事，也該好好安排了吧。”

是在很久以后，秦數承認，張亞對春穎的追求的確是他回頭的重要因素，而且他之所以想分手，是因為覺得春穎太過強勢，太過獨立，總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可是當他分手后接觸到好幾個總依賴著男人生活不給彼此一點生活空間的女人，才意識到春穎的好。后來聽人說她和張亞的事情以后，秦數更加坐不住了，萬一等到春穎開始另一段感情，就來不及了。原本他在廣西的項目結束后他又找機會待了兩個月，現在就結束一切趕回來了。

不管春穎還是他，對于彼此來說可能不是最好的人，但或許是最合適的人。他們有共同度過的青春歲月，了解彼此的優缺點，既然害怕重新開始的成本，那就克服缺點，盡量放大優點，抱持體諒和愛抓住現在，創造美好未來。

（編輯 鄭儒鳳 zrf911@sina.com，西米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