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語料庫對介詞“從”與“自從”的對比分析

鄭春超

摘要：筆者從前人的研究成果出發，基于CCL語料庫分別從介詞框架結構、語義和句法位置三個方面對“從”和“自從”進行了對比分析。“從”可以與方位詞、時間詞、介/動詞和準助詞組成介詞框架結構，表示多種語義，“自從”則只可介引表過去時間起點的詞;語義上：“從”后產生的一系列動作行為是緊接著前面發生的動作相繼完成，而“自從”的前后行為動作并無明顯的順承關系，而是中間經過了一段過程;句法位置上：“從”的句法位置比“自從”靈活。

關鍵詞：“從”;“自從”;語義;句法位置

一、“從”和“自從”的相關研究

在1980年版《現代漢語八百詞》中，給“從”定義為介詞，主要有三種含義：1、表示起點。常跟“到、往、向”搭配;2、表示經過的路線、場所。跟處所、方位詞語組合;3、表示憑借、根據。跟名詞組合。“自從”本身有“從”的含義，但只表示過去的時間起點。

《現代漢語虛詞例釋》（1982）對《現代漢語八百詞》做了補充，除上述語義外，還可表示事物的來源或由來。與“中、里、上”連用;用以介紹出行為、動作的入手處。這入手處不是某一點，而是某一方面，與“上、方面”搭配;“從”跟“以后、以來”等搭配表時間，意思、用法跟“自從……以后（以來）”差不多。而“自從”所構成的介詞結構，只能用來表示時間的起點，起點往往以某一事件為準，不能只限一個簡單的時間詞，“自從”所表示的時間起點只能是過去的。

《現代漢語虛詞詞典》（2007）中朱景松先生對“自從”的句法位置作了補充，指出“自從”除可以表示引進時間的起點外，介詞結構只作狀語，表示從過去某一事件往后的時間，用在主語的前面，也可在后面，并且常與“以來、以后”方位名詞連用。

周小兵（1986）從兩種句式出發，從語形方面比較了“從”和“自從”意義和用法上的不同;張會蘭（2009）對“從”類介詞進行了句法、語義、語用方面的對比研究，并考察了“從”類介詞框架;伍海燕（2015）也基于語料庫對“從”和“自從”進行歷時和共時兩方面的考量，發現兩者的使用頻率、語法演變以及框架結構方面的差異。目前很多關于“從”與“自從”的研究在語法化、語形、語用等方面較為全面，且與教學相結合。前人的研究成果為本論文的研究分析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提供了寶貴的經驗。本論文在此基礎上只研究“從”和“自從”均作為介詞時的情況，具體比較其介詞框架結構、語義和句法位置方面的差異。

二、對介詞“從”和“自從”的介詞框架結構分析

筆者以北京大學CCL語料庫為主要研究資料進行數據統計分析：“從”的相關語料為716909條，等距抽樣后（每2000條抽選一條）共選出358條語料，“自從”的相關語料為11531條，等距抽樣后（每50條抽選一條）共選出231條語料。“從”和“自從”中介詞用法為有效語料，非介詞用法為無效語料。因此在“從”等距抽樣選出的相關語料中去除無效語料86條、“自從”4條，最后“從”的有效語料為272條，“自從”的有效語料為227條。

沈家煊先生早前指出，介詞框架結構就是一種固定格式，介詞在前，其他詞在后，介詞所介引對象被夾在中間的情況。筆者在CCL語料庫中將“從”和“自從”與方位詞、時間詞、介/動詞以及準助詞組成的介詞框架結構進行了統計，如表1所示：

統計結果發現：介詞“從”均可以與以上幾種方位詞、時間詞、介/動詞和準助詞組成介詞框架結構，可以表示空間、時間、處所，介引對象，表達經由等多種語義;而“自從”相對來說用法范圍有限，只能和表示時間先后的詞語組成框架結構，表示過去的時間。“從”的使用頻率較高，搭配更多。

另外，筆者在CCL語料庫中還發現了這樣一類句子：

例：意識是從物質發展而來的，它的根系扎在物質的土壤中。（《中國兒童百科全書》）

此例中的“從”與“自從”并不可以互換。多數學者將這種情況歸結為“從……而”的句式。但筆者認為，此句中“而”字可以省略，看作“從……來”，與“而”無關。因此“從……而”句式的考量還有待進一步研究。

三、“從”與“自從”的語義差異

（一）介引時間

筆者在語料庫的統計中發現：“從”和“自從”均可介引表示過去時間的成分，其后可以附著具體時間名詞成分、代詞成分、動詞短語以及表示過去時間的小句。

例（1）企鵝出版社從一九三五年開辦以后發展非常快。（當代＼報刊＼讀書）

（2）自從那時候起，美國6屆政府都保持了與中國的大國關系。（1995年人民日報）

（3）笑得前仰后合的母親講到這兒，又說：“自從看了那些老片子，這孩子乖多了。吃也好，穿也好，再不像從前那樣挑…（1994年人民日報）

例（1）和（2）中，“從”與“自從”可以互換，其后都可以帶具體的時間詞，并與“以后”組成介詞框架結構，還可以附著表示時間的代詞，來介引過去時間。例（3）中，“自從”同樣介引過去的時間，但其后介引的是表示過去時間的動詞短語或小句（動詞蒙后省略主語），此種情況下，則與“從”不能互換。

此外，“從”還可以介引現在、將來時間的成分。如：

（4）所謂政策傾斜，從當前看，不外乎這幾種辦法。（1994年報刊精選）

（5）金龍商廈決定從10月26日起，所有引廠入店的聯營柜臺全部掛牌上柜。（1994年報刊精選）

例（4）是對目前狀況的一種陳述，“當前”表示現在的時間;例（5）的決定是從10月26日開始到未來某一時間試行的，因此“從”還可以介引將來的時間。

“從”在介引時間起點時，除可介引過去、現在和將來的時間外，而且可以與“從…（具體時間）+到/至…（具體時間）”組成介詞框架結構，介引時間開始到結束的整段過程。

例：（1）黨組決定，從1995年3月22日到1996年3月22日為“航天質量年”。（1994年報刊精選）

（2）全國傳染病疫情報告顯示，從2004年3月31日零時至24時，國內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新華社2004年4月份新聞報道）

（二）介引地點

“從”除了介引時間外，還可介引地點。表示事件的來源與空間的起點。賓語為處所或方位詞時，其謂語成分往往與“開始、出發、出來（去）、進入、到”等動詞搭配。

例：（1）從阿什哈巴德開始，經過阿富汗的坎大哈，一直通到巴基斯坦西北部城市。（新華社2002年12月份新聞報道）

（2）這就是說，它既是社會主義的，又是從中國國情和中國的民族特點出發的。（1993年人民日報）

（3）有的罪犯從牢房出來后就叫嚷：“不除掉姓喻的，我誓不為人！”（1994年人民日報）

（4）有時從外面進入酒店前廳，幾步之內身上的汗水立時就干。（1994年人民日報）

（5）比如日本從中央到地方成立了中小企業診斷組織，幫助中小企業改進管理。（1998年人民日報）

如果要用其他動詞做謂語，且為單音節動詞，那么其后一般需帶趨向補語。

（6）裴玲站在門口，鼻子酸酸地，一種深沉的感動由衷地從心底里升上來，她流著淚顫聲叫道：“媽。”（《人情長河三千里》）

（三）“從”和“自從”還有一種語義區別

例：（1）瑪多娜，自從1984年的《像個處女》出名以來，一直成為歌壇的紅熱人物。（1993年人民日報）

此句中，“自從”可以用“從”代替。兩個介詞都能介引在某一時段里持續進行的行為，可以在謂語前加上“一直”等副詞;但以下三個例句中“從”和“自從”卻不能互換。

（2）小學徒從清晨六點鐘就去那家唯一的當鋪門前守候（《茅盾短篇小說集》）

（3）他自己，自從到城里來，又長高了一寸多（老舍《駱駝祥子》）

在例（2）中，小學徒去當鋪門前守候是清晨六點鐘開始的，前面的時間與后面的行為具有緊緊接連發生的順承關系。可以理解為“小學徒在/早在清晨六點鐘一直在當鋪門前守候。”行為動作的發生是時間上的延續，而行為發生后經過時間上的間隔才產生后面的結果。而例（3）中，“他”到城里來后會發生很多行為或狀態的變化，“長高了一寸多”并不是剛到城里發生的變化，而是中間經歷了一個時間過程后的變化程度或結果。

如時間軸圖1所示：

以圖示為時間起點，“從”后產生的一系列動作行為是緊接著前面發生的動作相繼完成，而“自從”后的行為不一定是緊接著前面的行為發生，前后并無明顯的順承關系，而是突出中間經過了一段過程后的狀態變化或結果。

四、“從”和“自從”的句法位置

從句法位置上看，“從”和“自從”的句法位置不一，這與其后引介的句法成分及語義特點密切相關。“從”可以與其后附著成分組成介賓短語，表示時間或空間的起點，在句中作狀語。此時多位于主語后。如：

（1）兩軍從早上廝殺開始，直斗到太陽西墜，殺得尸積成堆，血流成河。（《努爾哈赤》）

（2）雌魚入巢產卵后，從第二個門口游出，而雄魚從第一個口進去給卵授精。（《中國兒童百科全書》）

“從”字組成的介賓短語往往還可以在句首作修飾語，表示事件的緣由或依據，在句中起修飾作用。此時“從”多位于主語前。如：

（3）從反面來看，時段主義將時間完全時段化。（《哈佛管理培訓系列全集》）

“自從”介詞短語在句中作狀語或修飾語時，其句法位置與“從”一致。如：

（4）自從倪桂珍生下6個孩子，宋耀如便隨了孩子們，也開始稱呼太太為媽咪。（《宋氏家族全傳》）

（5）瑪多娜，自從1984年的《像個處女》出名以來，一直成為歌壇的紅熱人物。（1993年人民日報）

例（4）中，“自從”的介詞短語在句中作修飾語，“自從”位于主語前，例（5）句中“自從”介引成分在句中作整個句子的狀語，則位于主語后。因此，筆者又基于語料庫對“從”和“自從”的句法位置進行統計分析，如圖2所示：

根據“從”和“自從”的語料統計，“從”位于主語前占42.28%，位于主語后占57.72%;“自從”位于主語前占85.46%，位于主語后占14.54%。由此可見，“從”組成的介詞短語在句中多作狀語;“自從”介引的介詞短語在句中多起修飾全句的作用。據圖可知“自從”在句中多位于主語前，句法位置相對穩定。而“從”一般位于主語后，句法位置相對靈活。

五、結語

基于CCL語料庫對“從”和“自從”的數據對比分析中可以看出：“從”可表示過去、現在、將來的時間，也可以表示動作行為相繼發生;可與多種方位詞、時間詞、介/動詞、準助詞組成介詞框架結構;多位于主語后，句法位置相對靈活;“自從”只表示過去的時間;此外，連接兩種行為過程中前后經歷了一段時間，并無直接順承關系，多位于主語前。研究還存在一定的主觀性和不科學之處，請各位學者批評指正。

參考文獻：

[1]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增訂本）[M].商務印書館，2007.

[2]現代漢語虛詞例釋[M].商務印書館，1996.

[3]朱景松.現代漢語虛詞詞典[M].語文出版社，2007.

[4]張會蘭.”從”類介詞研究[D].華東師范大學，2009.

[5]周小兵.”自從”和”從”[J].漢語學習，198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