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曉鋒 胡晨歡



程樟柱今年78歲,是江西省德興市龍頭山革命烈士紀念館的義務講解員。龍頭山是革命先烈方志敏同志被俘之地,1954年政府修建此館以紀念方志敏及其他在土地革命時期犧牲的先烈。數十年來,程樟柱無數遍地向人們講述著方志敏等革命先烈的英雄事跡。
曾是一名特種兵,意外使他失明
1960年,22歲的程樟柱進入了北京空軍某部當上了一名特種兵,這用程老的話來說,那就是一種榮譽,“當時有100多人參加考核,只有我進了這個部隊。”來之不易的機會讓程樟柱十分珍惜。幸運中伴隨著意外。1964年7月的一天,程樟柱在部隊打籃球時,被戰友打傷了右眼眉骨,“當時不覺得有什么,只是感覺有點不舒服而已,后來發現嚴重了,去了醫院。”
受限于當時的醫療條件,他先后在大連、沈陽、北京的各大軍區醫院治療,病因一直沒被查清,眼睛問題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在沈陽治療時,眼部病情再次加重,程樟柱所在的部隊便將他緊急送往北京治療。雖經多位專家手術,可惜的是,他的視力再也沒有恢復,此時他的左眼已失明,右眼視力為0.04,“看東西很模糊,字要寫得手指那么大才能勉強看清楚。”程老說。
從1964年7月到1968年的3年多時間里,程樟柱在全國多個軍區醫院治療,但終究沒有恢復視力。幾乎失明的程樟柱選擇了退伍,“因為我覺得我不能再為部隊做貢獻了,就不能享受國家給的待遇。”
主動放棄療養回鄉
退伍后,部隊多次表示希望程樟柱住進軍區療養所,但均被他以“我沒為國家做貢獻”為由婉拒,部隊最后答應了其回鄉守護革命烈士紀念館的請求。
1968年,程樟柱回到德興老家,來到龍頭山革命烈士紀念館,從此便在這里安了“家”。如今的紀念館門口兩棵參天大樹氣派不凡,院內整齊干凈,一草一木都被修剪得錯落有致,但程樟柱剛來時卻是另一番景象。
程老說:“當年紀念館只有一座破敗的房子和8張照片,四周到處都是垃圾,根本不像一個紀念館。”于是,借著微弱的視力,程樟柱開始修整紀念館,光是垃圾便挑出了300多擔,同時,他還走村串戶收集珍貴資料和展品, “我去了很多老紅軍的家里,剛開始有些人不愿意把自己珍藏的物品給我,我說這是為子孫后代造福,展示革命先烈的偉大事跡,比放在任何個人的家里都有意義,經過這樣一說,不僅老紅軍們紛紛拿出自己的收藏,附近的百姓也把一些和烈士有關的物品送到了館里,有書籍、照片,還有軍刀、手雷等等。”靠著程樟柱的不懈努力,經過數月的艱辛整治,原本破舊不堪的紀念館被修繕一新,大量珍貴史料被放進了紀念館中。而程樟柱也開始了他46年如一日的守護之旅。
“革命先烈的故事,哪怕只有一人來,我也會仔仔細細地講。”
清晨6點半,不需要鬧鐘,也不需要任何人提醒,程老準時起床,這是他數十年來養成的習慣。然后他便一邊在紀念館里散步,一邊聽收音機。老人說他最喜歡聽的節目就是央廣新聞和軍事節目,“我雖然眼睛看不見(1980年,他雙目都失明),但我能聽,我喜歡了解國家大事。”半小時后,他到廚房吃早餐,然后再到院子里幫著打掃落葉、擦拭玻璃。收拾完后,老人便打開大門,迎接前來參觀的游客,熟練動情地給他們講解方志敏等革命烈士的偉大事跡,“以前從房間到紀念館要走173步,但是現在有點老了,步子小了,要走200多步。”盡管如此,老人對紀念館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了如指掌,熟悉程度不亞于任何明眼人。下午六點,吃完晚飯后,老人依舊會拿出收音機,在院子里收聽著各類新聞,將國家大事融入自己的解說中,這便是老人46年里的常規一天。
程老老家有健在的老伴,有三個兒子,但他極少回去,他說紀念館就是他的家。即便是過大年時,他也是偶爾回去,10次就有8次待在紀念館里,“因為我覺得大過年的,我更應該陪著先烈們過年,家里人也很理解我。”
幾十年來,程樟柱接待過多少人、講解過多少次他已記不清,但每一次的講解他都很認真,一絲不茍。因為給大家講述先烈的光輝事跡,是他最開心、也是最想做的事情,“我記得有一年,一個13歲左右的小男孩來到館里,說爺爺您給我講講方志敏的故事吧,我說好,然后我就帶著他走遍了整個紀念館,只要他感興趣的,我就說給他聽,平時45分左右的講解,我說了一個多小時,因為我高興,革命先烈的故事,哪怕只有一人來,我也會仔仔細細地講。”
“幾十年都在做同樣一件事情,不覺得寂寞枯燥?”這是程樟柱被人問得最多的問題,他回答道:“我不僅不覺得,反而很開心,在我生病時,國家為了治好我的病,花了好多錢和精力,我只是陪先烈們說說話、做做伴,讓人們了解他們的事跡,知道現在美好的生活都是先烈們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這也算是我對國家的一點回報吧。”
今年是方志敏烈士誕辰120周年,對于程樟柱而言,方志敏在《可愛的中國》中寫下的期許,是比一輩子守護紀念館更貴重的誓言承諾。
“方志敏值得我守護一輩子。”程樟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