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其實是一盞馬燈

孫思遙

意外

已經容不得半粒沙子了

蛙聲，月色

青草的香

這就夠了

任何事物都有了合適的歸位

除此之外的

都算意外

我患了嚴重的神經衰弱

窗外有風偷入

我就以為，是你來敲我睡夢了

這是其一

也有再二

綠皮火車

憑票食人

因人取量

咣嗤，一個飽嗝

咣嗤，又一個飽嗝

吞下鐵皮和人骨

不合胃口的，一小會

又原封不動，吐了出來

鐵皮還行

人，不易消化

月亮其實是一盞馬燈

多年前遺留的光芒

像鐵銹一樣

生出模糊的斑駁

火星子，消失了

月亮其實是一盞馬燈

掌燈的人倦了

便黑著天空睡了

大海

是誰說的——

好廚子

一把鹽

曹家溝

一個人灰色的沉默，與另一個人灰色的

沉默，碰撞在一起

形成夕陽落山后的恐慌

相顧無言

一個人孤單的影子，與另一個人孤單的影子

抱在一起

天熱漸暗

一個人走出了天地的城門

一個人仍堅守著古老的隱忍

距離

在山腳下看天

天，就蓋在玉女峰頭上

一朵云

是新娘的蓋頭

山頂上

沒有更高的實物了

除了被風吹跑的

新娘的蓋頭，又高又遠

變成了一朵云

河流者說

這幾乎成了我的嗜好

收集河流的名字：

褒河，洛河，府河，蒲河，鹽河，黃河，北峪河，萍水河，瀏陽河，永定河

白龍江，嘉陵江，汨羅江，湘江，長江，

漢江

以及未名湖，未央湖，梅溪湖，洞庭湖，

洪澤湖……

每走一個地方，就收集一條河流的名字

他們的形態和秉性各不相同

所走過的路途和經歷的山川，也不相同

有些不知名，就私自取一個

比如畫眉河，連云河

這些名字里，摻雜了生活的鹽分

有些寬，有些窄

有些急，有些緩

有些清，有些濁

有些發出絲絲的弦聲，像留我

有些發出隆隆的吼聲，像攆我

這是一種隱喻，它們類似于

人體生長的過程——

大海是他們的終途

這無異于，抵達了遼闊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