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您曾經帶給我的痛

郎英琦

曾經以為，一個人對你好就是讓你開心，可是那些美滿的快樂過于一拍印合，反倒不如失落后的幸福來得實在。

—致我敬愛的化學老師

初見爽朗的笑容

初見您時，是在那搭建的狹窄樓梯上，樓梯上鋪上一層毛絨絨的紅毯。對面的鏡頭帶著深邃的眼眸，凝望著面前的人們一遍遍重復著新年祝福。您就站在我的身旁，一點都沒有老師的威嚴，一臉無措地問周圍的同學們說什么，前面的小男孩把手抄的稿子歪歪扭扭地遞過來，您如得珍寶雙手接過： “春聯里面寫吉祥，紅燈高照是幸福……哎呦，謝謝謝謝！”

小男孩羞澀地一笑。我看著您爽朗的笑容，眼角的皺紋緊湊著，眼里滿是和藹的笑意。在那時，我就心想：要是能讓這位老師教我們，該多好啊！

自尊被“撕裂”

果然如我所愿，初三時，您作為化學老師，出現在我們的課堂上。可是，不知怎的，您慢慢對我們不滿意起來，時常劈頭蓋臉訓斥我們，可能我們與您的期待差得太遠吧！

同學們課下開始對您有了微詞，每每聽到，我總是不置褒貶——在我的心里，還是保留著您留給我最初的那個帥氣爽朗的老男孩形象。直到那一天…

像以往一樣，在一片唉聲嘆氣中，又一堂化學課拉開帷幕。您一上來就問道：“會背固體溶解度定義的同學舉手。”教室里立馬響起一片翻書聲，我的心里也直打鼓，畢竟我也同樣沒有背熟。正當我飛快地翻書準備臨時抱佛腳時，您巨大的身影罩住了窗外射入的一縷陽光，我沒有抬頭，背脊上就冒出一陣冷汗。我用余光環顧了四周，看到大家都已經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舉起手來，我趕緊也舉起左手，卻聽到您那充斥著威嚴的聲音在我的頭頂上如同一個驚雷般炸開：“怎么現在才舉手！”

我抬頭看了老師一眼，那穿透一切的眸子不禁讓我打了一個寒顫。“站起來！”我深吸了一口氣，佯裝著無所謂的樣子，吐著舌頭站起來。環顧四周，班里一共站起來5名同學，都紛紛低著頭。至今想來，我還是忍不住為自己辯解，那時班里其實還有很多同學不會背，只是我手舉得不夠及時。但另一方面我卻明白，這不過是我一廂情愿的自我解嘲。

站起來后，我也想明白了：無所謂了，人無完人，即使是好學生也難免犯錯誤，別在乎別人的目光，以后記住今天再努力就是了。可是我沒有料到，您這時一手掏出手機來： “要不我們拍照留個念？”還是那個爽朗的笑臉，在我眼里卻分明不一樣了……

其實在現在的我看來，這件事挺普通的。它不過是老師用來激勵我們學習的小“手段”。可是對于當時的我來說，卻感動那樣羞辱和難以接受。我仍記得，我的心里明明拼命告訴自己：這有什么的，不就是拍張照嗎，有什么了不起。可是我低下了頭，還是感覺臉頰熱得如同發燒了一般，還是感覺鼻子一酸視線漸漸模糊……

后面老師又說了什么，我一句都沒有聽清，只是聽到您叫我們坐下，我才一個機靈、以保持著親吻桌面的姿勢坐下來。一滴眼淚順著眼鏡框滴到卷子上，滾燙的，催促著分子運動，轉眼間卷面上幾個小字便不幸變得扭曲模糊。

仿佛剛剛經歷了人生一場巨大的磨難，我的心情一陣陣地低落委屈下去。我不愿意讓別人看到我的狼狽不堪，抓住我懦弱的把柄當作笑柄，所以趕緊不管三七二十一，像孩子一樣鼻涕眼淚一齊往袖口上一抹，憋著氣用嘴呼吸，生怕讓其他人發現。可是擦干了眼淚，卻還一個勁兒地回憶著，淚水再一次涌上眼眶……

頻頻“出丑”之后的睛日

那天之后，每節化學課，您總是找各種各樣的借口，讓我臉紅或是“出丑”，甚至有一次因為我沒有開動腦筋想到一種新穎的證明實驗，狠狠地批評了我。

下了課，平時玩得比較好的幾位同學紛紛為我打抱不平，又擔心我會不會傷心。然而，相反地，我內心伴著欣慰，想著只有小說里才能看到的患難見真情的朋友原來我也擁有，我感到很幸福。我還告訴自己：這一節課，我聽得很認真，我沒有走一秒神，沒有開一秒小差，我挺棒的。

奇怪的是，從那以后，您便很少拿我“開刀”了。仿佛是適可而止了，卻讓我有點不適應了。我再也沒有開過小差，再也沒有怠慢過您布置的任何作業，總覺得明天您還會像以往那樣找到縫隙，然后見縫插針地好好“嘲笑”我一番。一想到這里，我便暗暗地攥緊拳頭，咬緊牙根，心想堅決不能讓您抓住我的把柄。在后來的每一堂課上，我再也沒有唯唯諾諾、猶猶豫豫，每當有舉手的時候總是自信而堅定地舉起來…

而現在，老師我想對您說，其實我知道，您對我們的一切嚴厲和憤怒都是建立在殷切的期望之上。您的批評和挑剔給我帶來的不僅僅是臉皮的厚薄變化，更是教會了我面對失落和委屈要如何自我調節。我明白，只要把自己做好，就不會再有人能夠找到嘲弄我的把柄，即使找到了，即便那目光犀利得如芒刺在背，也與我無關。只要盡了最大的努力，那么就不必在乎別人怎么看。所以，我應該謝謝您曾經帶給我的痛，它讓我成長了許多…（責任編輯：司明婧 責任校對：曹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