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孫雨林多日大火，燒出了什么？

本報駐巴西特派記者　朱東君

持續多日的亞馬孫雨林大火引起廣泛關注。森林大火對于雨林的影響有多大，是否如一些媒體所言，火災對于森林的自我繁衍是正常的，亞馬孫雨林現在情況怎么樣？《環球時報》記者從有關林業企業以及管理部門獲取了相關信息。

今年的火災比以往嚴重

位于巴西西北部的朗多尼亞州首府波多韋柳過去一周一直被煙霧籠罩——機場一度關閉，煙塵飄進了商場，因呼吸道問題去醫院就診的患者也明顯增加。這個位于亞馬孫雨林南部的州，因近期雨林頻繁出現的火災，而常常見諸國際媒體。

奧利韋拉是波多韋柳的一個水果攤主，她告訴前來采訪的媒體記者：“現在的生意還正常，不過所有人都在談論火災。我們已經習慣每年這個時候都有火災，但今年的情況確實比往年嚴重。”

事實上，雨林并不容易燒起來，因為那里非常潮濕。6400公里長的亞馬孫河穿林而過，水網密布。植物通過蒸騰作用，將水分釋放到空氣中，水汽在雨林上方形成厚厚的云，即使不下雨時，這些云層也能讓雨林保持溫暖濕潤。

雨林中偶爾出現一些自燃現象，規模也不大，起火點靠近地面，很快就會被雨澆滅了。“在過去的數十萬甚至數百萬年里，亞馬孫雨林從未真正發生過大規模自燃火災。”亞馬孫雨林的研究人員馬格努森表示。

目前雨林中的火災多是人為導致。亞馬孫雨林的旱季也是農民燒林開荒的季節——通常從七八月開始，在9月初到達頂點，于11月漸漸停止。朗多尼亞州是巴西重要的牛肉產區，也是巴西雨林破壞最嚴重的地區之一。數據顯示，今年這里的火災比去年大幅增加，其中大部分是牧民和農民為了放牧和耕種而點燃的。

雨林對火災沒有抵御能力

在專家看來，正因為雨林從沒有真正燃燒過，所以才能有如此豐富的生物多樣性。這片面積超過550萬平方公里的雨林，橫跨南美9個國家，其間生活著4萬種植物，1300種鳥，3000種魚，430種哺乳動物以及250萬種昆蟲。這里還是四五百個印第安人原始部落的家園，據信約50個部落從未與外界聯系過。

這片廣袤的雨林吸收二氧化碳，是緩解全球變暖的關鍵碳儲庫，又釋放出氧氣，被稱為“地球之肺”。這片雨林還可以生產、儲蓄和過濾水資源，對抗土壤侵蝕、洪水和干旱。雨林中發現的不少植物被用作藥物、美容產品和食品。

的確有一些森林是與火共生的，山火甚至對維持其健康的生態系統很重要，比如一種產于美國西部的啄木鳥，只在燒過的樹上筑巢，以產于焦木的甲蟲為食；在澳大利亞，一些桉樹的種子在大火中才能開裂，從而得以生根發芽。

但亞馬孫雨林天生屬“水”，對火災沒有抵御能力。這里的動植物不適應火，動物在火災中的傷亡就比其他森林火災中的大。而火災還會對雨林產生更長期的影響。專家表示，雨林燃燒后整個生態系統都會改變。亞馬孫雨林厚厚的樹冠很大程度上阻擋了陽光照進雨林，但火災讓樹冠有了缺口，陽光照射進來，就從根本上改變了生態系統的能量流，會對整個食物鏈產生連鎖影響。

比如，兩棲類動物往往利用偽裝色，將自己與樹皮或樹葉融為一體，突然之間，背景變了，它就暴露了。再如蜘蛛猴生活在高高的樹冠中，以避免雨林下層的競爭。如果樹冠沒了，它們就不得不前往其他區域，面對更激烈的競爭。對于雨林中與世隔絕的土著居民來說，火災更是威脅到他們的生存。

放火開荒行為或有改變

記者曾前往圭亞那和蘇里南的熱帶雨林，走訪那里的林業企業。剛剛進入雨林的邊緣地帶，便有遮天蔽日之感，人在其中顯得無比渺小。長期在蘇里南從事伐木業的袁軍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只要伐木前做好規劃和林調，伐木時嚴格限制地點，嚴格遵守每公頃的砍伐根數、樹種、材積以及開采原木間的間距等，外行人根本看不出伐木前后雨林的變化。

“熱帶森林有極強的自我繁衍能力，過20年左右，這片林子又可以進行第二輪開采。只要是選擇性開采，對森林生態和環境的影響極其有限。森林生生不息，幾乎可以永續地創造經濟價值。”袁軍對記者說。

但連續或多處起火，對雨林的破壞可能是永久的。土壤破壞后，雨林很難再生，其中的生物多樣性也無法復制。同時，由于雨林的大部分降雨都是由雨林本身產生的，隨著森林減少，降雨減少，使得這一地區更加干旱，從而導致更多的毀林行為。長此以往，這種循環可能最終把茂密的雨林變成一個干燥的、類似草原的生態系統。而雨林減少又會對氣候變化產生雙重打擊，既增加了碳排放，又減少了未來固碳的資源。

巴西總統博索納羅上臺后，對開荒造田、發展礦業采取支持態度，導致一些放火者毫無顧忌。這場大火也將可怕的后果呈現在世人面前。在水果攤主奧利韋拉看來，情況正在發生變化。“人們放火開荒的行為已經持續很多年了，但我們現在真正感受到這樣做的后果，人們的思想開始轉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