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劇是人間的鏡像太陽劇社莫里斯表演訓練工作坊回顧

淺草

莫里斯·杜侯澤亞Maurice Durozier

太陽劇社核心演員，法國知名戲劇演員、表演訓練師、戲劇導演、劇作家。莫里斯1980年加入太陽劇社，演出《查理二世》（1981）、《第十二夜》（1982）、《亨利四世》（1984）、《印度之屋》（2016）、《坎納塔》（2018）等作品。身為法國頂級表演訓練師，其教學經歷極其豐富，其著作《演員之聲》是其表演生涯的自述與理論總結。

太陽劇社 Theatre du soleil

法國太陽劇社成立于1964年，是二戰以來法國知名度與影響力最大的戲劇團體之一，由當代西方最知名的女性戲劇導演阿莉亞娜·姆努什金（Ariane Mnouchkine）領導。創作戲劇作品33部、電影及紀錄片10部。

六月，我有幸參與了上海大學上海電影學院——太陽劇社莫里斯表演訓練工作坊，見識了莫里斯的厲害，也見證了學生們的成長。莫里斯，一位渾身都是戲的戲劇大師，同時也是一位致力推廣戲劇的大使。五天的工作坊，莫里斯不僅教授學生如何演戲，還傳授他們作為演員的職業素養。在莫里斯的工作坊和《演員之聲》的演出中，莫里斯分享了他的戲劇人生和戲劇理念，同時能學習到法國太陽劇社的表演方法、戲劇風格以及即興創作的排練方式。莫里斯說戲劇教會他認知世界，而他正身體力行地讓全世界認識戲劇。

工作坊：去聆聽、去觀看

6月，上海大學上海電影學院特邀莫里斯聯合舉辦表演教學工作坊，這是太陽劇社表演訓練方法首次進入中國，訓練內容涉及古希臘歌隊表演練習、冥想情緒練習、印度舞元素即興表演練習、“太陽劇社之日”等。莫里斯表示，他做工作坊的目標，是讓學員有一分鐘哪怕一秒鐘，感受到什么是戲。

工作坊開始之前，莫里斯先讓學員們清理排練場，用一塊布隔離出一個角落，讓大家把私人物品歸置于此。在他看來：“劇院是神圣的地方，要把生活和這個空間區分，因為這是你們創作和想象的空間。”

在這個神圣的空間中，莫里斯開始了他為期五天的工作坊。工作坊第一天的第一節課，莫里斯向學員提出的第一個問題是：戲劇是什么？學員們圍坐一圈，紛紛給出不同答案，莫里斯微笑點頭。當時他并沒有給出自己的答案，只是告訴學員們“戲劇是面對觀眾的藝術，觀看也是學習”，這個觀念在之后工作坊的訓練過程中一直被反復提及。

練習是通向角色的道路，做練習時要清空你自己。聆聽練習：演員需要去聽，不單是用耳朵，身體每個部位都要去聽，培養一起工作的默契。想象練習：讓想象去馳聘，想象是演員擁有的全部。古希臘歌隊練習：是源于公元前5世紀的表演方法，歌隊中有領隊與跟隨者，練習如何與他人一起行動，學會如何控制空間。情緒練習：演員需要活在真實的情緒、情感里。演員的本質是情感的付出，這最簡單、最基礎，但也是最常被忘記的。演員要學會帶著情感在舞臺上生活，不要多想，用身體去感受。

莫里斯讓大家去觀看他人、去觀看世界。他來中國第一天就去公園散步，“公園里的那些都是角色，你們的民族是素描畫一樣的存在”。莫里斯介紹了太陽劇社的工作方式，如果劇團排日本戲，排戲前會一起看日本藝術，將看到的人的身體印在腦中，當需要時就自然會出來，這就是借鑒文化和身體。太陽劇社創始人阿莉亞娜曾對演員說：“演員工作是身體的工作，我們的工作永遠不會結束。”

工作坊期間，不時有學員拿出手機。莫里斯感嘆道：“我們現在和手機生活在一起，拋開手機，享受這時間，開發你自己，認知世界的方式無法在手機中找到。演員認知世界方式是在生活中、在各種形式藝術中。現代社會，我們是手機的奴隸，戲劇能夠讓我們暫時安全遠離，有時間去發現生活、觀察他人、享受自由。”

《演員之聲》：尋找真實的情感

戲劇是什么？莫里斯用一個演出來回答了這個問題。6月13日，莫里斯與學員在上海大學帶來了一場《演員之聲》為主題的表演、演講、匯報演出。

這是一次戲劇的生命之旅，莫里斯講述了他的演員之路，回憶了他在太陽劇社的演繹經歷，分享了他對戲劇的理解感悟。這是一場他與女兒的對話，上海大學的一位學員扮演莫里斯的女兒，一問一答間輕松有趣地將戲劇哲思娓娓道來。

無論是工作坊，還是《演員之聲》演出，莫里斯一直在提及真實。那么，什么是表演的真實？莫里斯認為：“這是最難的，每天晚上演員都要找到一條新的道路怎樣去找到真實的存在。演員情感是真實的，動作可以是夸張的，就像能劇和戲曲。演出中，就有一個章節講述“幻象與真實”。“對演員來說，戲劇這個世界就是真實的，他需要讓這個世界是真實的……在戲里我們不會像在生活里那樣，所有的動作、位置其實都只是劇場調度，可是在戲里演員的情感卻是真實的，他的眼神、跳動的脈搏全部都是真的……然而，眾所周知，戲劇只是一種幻象……我們會更好地從兩個方面認識自己，生活以及生活的鏡像，事實以及它的表象。”

戲劇是生活的鏡子

《演員之聲》演出結束后，筆者又問了莫里斯同樣的問題，戲劇是什么？這一次，他的回答簡單明了——戲劇是“別人”。“別人”就是先前我說的那個角色，那個你在等待的，卻不是“你”本人的那個人。“別人”是戲的觀眾，也是你戲里的那個搭檔，演員是誕生于對手演員的眼神之中的。

戲劇帶給莫里斯很多快樂，做戲演戲的同時讓他發現認識了世界。然而戲劇會帶給普通人什么呢？莫里斯邊整理演出服裝邊答道：“戲劇是生活的鏡子。人在生活中不知道他們干了什么，戲劇為他們展示他們干了什么。是觀眾證明了戲劇的存在，因為觀眾會成為角色，戲劇來源于生活高于生活，所有都是從觀眾中來的。演員是活在另一個時間線里的，一個更彈性，也可以說是更詩意的時間線。其實看戲的觀眾也是活在這個時間線里，不同的是觀眾僅活在那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