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浮生六記

羅周

人物表

沈復(fù)（巾生）

蕓娘（閨門旦）

半夏（正旦）

沈母（老旦）

王婆（付）

張禹門（末）

第一折? 盼煞

[舊寓，入夜。

[沈復(fù)上。

沈? 復(fù)? （唱）【南商調(diào)引子 憶秦娥】

摧比翼，

琴調(diào)瑟弄應(yīng)無覓。

燈前泣，

人憚回煞，

（夾白）蕓姐啦！

俺至誠的思卿未肯避。

[王婆內(nèi)聲“沈相公”、張禹門內(nèi)聲“三白賢弟”，上。

王? 婆? ?沈相公。今乃小娘子回煞之日，子夜時分，你亡妻就要回來哉！

沈? 復(fù)? ?回來了！喏，衣衫脂粉，陳設(shè)如昔;迎接菜肴，俱已齊備。

王? 婆? ?（掩鼻）這芥鹵腐乳、蝦米鹵瓜……？

沈? 復(fù)? ?都是蕓姐舌尖之愛！

張禹門? ?（一勸）賢弟啦。回煞犯煞，不利生人。

沈? 復(fù)? ?當(dāng)年我最惡鹵瓜、拒不肯食，蕓姐勸我不

動，竟笑笑嘻嘻，挾之強(qiáng)塞我口……

張禹門? ?（二勸）況人鬼殊途，縱使弟妹回魂，怕

不是當(dāng)年模樣……

沈? 復(fù)? ?我掩鼻試嚼，倒也清爽，開鼻再嚼，好不美味！

張禹門? ?（三勸）因邪入邪，不是耍的……

王? 婆? ?張秀才，任你磨破嘴皮、說干喉嚨，勸不動沈相公伉儷情深。走吧、走吧。

張禹門? ?若有異變，閃躲要緊、閃躲要緊哪！

[王婆、張禹門下。

[更聲起。

沈? 復(fù)? ?初更了……（坐床頭，撫其衣）

（唱）【集賢賓】

摩挲玉骨舊時衣，

暗香悵依稀。

止不住悲容悲淚洗，

（夾白）不敢哭、 不敢哭！（拭淚）

則怕這淚眼模糊！

蔽遮了、恁倩影迷離。

宛然宴笫，

慟當(dāng)時言笑人岑寂。

盼煞你，

翩躚一縷風(fēng)吹起。

蕓姐啦。沈復(fù)掌燈，引你來歸！有動靜！（凝神）是風(fēng)搖竹影……有響聲！（側(cè)耳）是唧啾蟲鳴……（叩門聲起，驚喜）叩門？真?zhèn)€叩門了！蕓（姐）……

[王婆上。

王? 婆? ?沈相公，是我。

沈? 復(fù)? ?（失落）差矣、謬矣……

王? 婆? ?相公流離，租我房舍，夫人病故于此，本月租金……（抬手示意，沈無應(yīng)）這租金么……（高聲）租金翻倍，押一付三！沈……

沈? 復(fù)? ?一概依你。

王? 婆? ?好慷慨、好情癡！日后相公再娶，要什么美人佳麗，包在王婆身上……（更聲二起）這勞什子，敲得人寒毛盡立哉！（急下）

沈? 復(fù)? ?二更了。左等不來、右等不見，想我年少游學(xué)，蕓姐家中輾轉(zhuǎn)，定然一樣心焦、一樣盼我……（轉(zhuǎn)念、擔(dān)心）你不要趕、你不要急，迢迢路遠(yuǎn)、月黑風(fēng)高，你要當(dāng)心！

（唱）【琥珀貓兒墜】

儼儼的焦渴病，

向幽壤萬拜千揖。

偏勞魂輿遠(yuǎn)迢遞，

再相聞三聲兩聲郎與妻。

蕓姐呵，恐驚恁俺喚得低，

似捫著恁心舂急。

（似擁蕓娘入懷，沉醉）蕓姐，你心兒跳

得好快呀……（更聲三起，驚覺）姐姐哪

里？三更了！難道回煞之說，都是虛談;

幽冥地界，盡皆妄誕？緣起緣落、人死燈

滅……這這這燈火！（陡見異相）

（唱）【集賢賓】

猛可的一燈如豆黯欲熄，

又燎烈烈與檐齊！

一剎吐息微似蟻，

一剎時、倩笑云霓。（燈火變幻）

莫不是魂搖魄飐，

裊婀娜卿卿顯跡？

（夾白）是你么蕓姐？你應(yīng)我一聲、應(yīng)我

一聲！

俺呼未已，

哀哀的吁呵寒燭虔懇乞！

蕓姐來了，只管相見！二十三年同床共枕，若論你，我是不怕的！我妻，求你把燭火再搖上一搖？再閃它一閃！你再不來，我便把你鹵瓜都吃盡了！（食之）好滋味、好爽口！你還不來么？我把你腐乳也吃光了——（食之）蕓姐！你舌尖上的味兒，我今嘗到了，你何不現(xiàn)身，嘗嘗我心尖上的味兒……

[五更聲起。

沈? 復(fù)? ?五更了、夜盡了、天明了……（頹然而泣）

[幕后伴唱：【尾聲】

君問歸期未有期，

泉臺客望斷楚臺棲，

風(fēng)月浮生能得幾？

[燈漸暗。

第二折? 回生

[沈宅。

[沈母上。

沈? 母? ?（念）乾坤何處不陰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