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折騰的婆

蘇塵惜

財迷總比“不中用”好

婆婆是那種閑不住的人，東家有女兒要結婚她要去幫忙，西家搬新家要請客也少不了她的身影……整個村子里就數她最忙，跟她年齡差不多的大媽們要不出去旅游，要不打打太極拳跳跳廣場舞，都自在得很，哪里有像我婆婆那么折騰的。

隨著婆婆年紀漸長，江宇和我商量，決定把她接到城里來住，免得我們總擔心。我們去接婆婆時，一些大媽來勸我婆婆：“跟孩子去城里好好享福多好，別瞎折騰了。”看來，婆婆愛折騰的名氣已經廣為人知了。

我們接婆婆來的本意是想讓她好好休養，結果后來的事情完全出乎我們的意料。一天，江宇悄悄問我是不是沒有給婆婆零用錢，我連忙解釋：“媽來的第一天我就給了三千元，你可別冤枉我。”原來，剛住下沒多久，婆婆就打聽到勞務市場的地點，一個人偷偷跑去那兒找工作。江宇知道后試圖讓婆婆放棄找工作的想法，卻被婆婆給說了一通：“我這副骨頭還沒有老到不能動的地步，能賺錢的時候為什么不去賺？”聽婆婆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番話，江宇苦笑地搖搖頭。

后來，婆婆找到一份在服裝廠做包裝的工作，干得不亦樂乎。那段日子，她每天心情都很好，還結識了一幫新朋友。看到婆婆這么開心，我們也只好由她。其實，不讓婆婆去打工，除了擔心她的身體外，我們還擔心別人說我們不孝順。可現在想想，婆婆就是閑不住，如果我和江宇硬不讓她去，她反而會認為我們是不孝吧。

一天，婆婆下班回家時不小心被電動車撞到，雖然傷勢不嚴重，但仍將我們嚇得不輕。我們讓她至少在家休息半個月，結果第二天一大早婆婆就拎著包要去上班，還振振有詞：“腿上擦破一點皮有什么要緊的？我在老家時哪天不受點小傷？況且，這又不耽誤手上干活。現在車間來了一批新人，我要不去，我的活就要被別人搶了！”任憑我們怎么說都不聽。無奈，老公只好開著車送婆婆上班。別人看著我和老公把一瘸一拐的婆婆扶下車，都投來異樣的目光。大抵誰看見這情景心里都會嘀咕“竟然還開著車送老人來賺這點錢”吧！

回去的路上，我向老公抱怨：“咱媽真夠財迷的，為了掙錢，面子也不要了。”江宇卻說：“隨她去吧，如果不讓她去她會覺得自己不中用了，那更麻煩呢！”也是，只能這樣了。

老年學育兒也不是不可能

一天，我跟老公商量送女兒小米去早教中心時，一旁的婆婆看到學費驚呆了：“這么貴！你們要把這錢送出去，還不如讓我帶孫女呢！”

雖然跟婆婆相處得還算和諧，但要把孩子給她帶，我還是有些不樂意的。我跟婆婆解釋：“早教中心有同齡孩子一起相處，飲食也是科學配置的，孩子還能學點東西，這些都是自己在家里帶比不了的。”婆婆一撇嘴：“帶個娃哪有那么多幺蛾子，阿宇也是我一手帶大的，不也這么好？”看來，婆婆認定了送孩子去早教這件事就是浪費錢。

其實這只是一件小事，我也不想因此影響和婆婆的關系，于是我跟婆婆商量，先讓她陪著孩子去早教中心聽幾節課感受下。沒想到，去早教中心聽過課以后，婆婆不跟我們鬧了，只是時常嘮叨一句：“現如今，娃的錢真好賺。”

過了一段日子，婆婆竟然抱回了一堆育兒書籍，識字不多的她帶著老花鏡，一字一句地認真讀，居然有模有樣的。看來婆婆是在早教中心受到了觸動，打算學習科學的育娃方法好好帶孫女。我翻了翻那些書，發現竟然還有剛出生的嬰兒的護理方法，我納悶道：“媽，小米都過了嬰兒期了，你還看這干啥？”婆婆的回答讓我大跌眼鏡：“我要轉行啦！既然帶娃這么賺錢，我要去做家政保姆！”

婆婆花了一個多月時間，吭哧吭哧地把抱來的書都讀了一遍，也不知道看沒看懂，她就信心滿滿地去了家政市場。可出門還不到半天時間，就見婆婆氣呼呼地回來了。原來，家政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告訴婆婆，家政保姆有年齡要求，婆婆這年紀已經不適合了。“他們那些小年輕不就多學了幾個新鮮詞嗎？那些育兒書我也看了啊，論帶孩子，經驗哪有我豐富。”為此，婆婆憤憤不平了好幾天。

保姆沒當成，婆婆也不肯白費工夫，她把書上的知識搬到現實中，一有空就認真地給她孫女做營養餐。做的時候，還用量杯仔細量。看她一刻也不閑著，我勸她：“小米在早教中心吃得很好，況且她已兩歲多了，也用不著吃得這么精細了。”誰知婆婆一皺眉：“你這當媽的就是不上心，人家書上說了，相差幾毫升，營養就差一半……”

我跟老媽抱怨說，婆婆這么愛折騰真的有點受不了，還把婆婆的諸多事跡講給她聽。我媽一邊聽一邊大笑：“家有一老，勝過一寶。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皺著眉頭說：“她照顧小米周到，我沒話說。可每天總瞎折騰，讓人腦殼疼。”我媽卻說：“愛折騰證明有活力啊！她折騰她的，也沒礙著你們，你們就依著她點。要是不折騰，有你們受的。”

掙回三萬元又是一條“好漢”

老媽的話不久就應驗了。婆婆從前上班都是比我們早出門的，可有天她臥室門關著，長久都沒動靜。我推門進去時，看見婆婆躺在床上捂著胸口，臉色蒼白，眼袋深重，一看就是整晚沒睡覺。這下，我和江宇都慌了：“該不會身體生出什么毛病了吧？”

我們趕緊送婆婆去醫院，檢查之后發現并沒什么問題，不過是心理壓力過大引起了生理上的反應。婆婆不愁吃不愁穿，能有什么心理壓力？我和江宇都很不解，在我們一再追問之下，才知事情原委。

婆婆在服裝廠認識的朋友跟她介紹了一個投資項目，說回報比率很高，而且投入金額不需多大，婆婆平日里跟這位朋友關系不錯也很信任她，就拿了三萬元出來投資，沒想到給了錢沒多久，那人就不見了蹤影，之前在廠里留的地址和電話也是假的。如此一來，婆婆辛辛苦苦賺的錢打了水漂。婆婆其實已經失眠四天了，但她不想讓我們擔心所以一直沒提這事，想自己熬過去。

可畢竟那是三萬元，她可是工作一年多才賺到的呀，再樂觀的婆婆還是有些受不了。我陪婆婆去報了警，盡管我和江宇都覺得找回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對于婆婆來說，此時我們的陪伴是非常重要的。

那三萬元終究是沒有追回來。我們漸漸發現，從前那個愛折騰愛喧鬧的婆婆不見了，她現在總是一個人坐在窗邊或者陽臺上發呆，從前不喜歡待在家里的她變得不愛出門了，就連服裝廠的工作也辭掉了，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婆婆這樣的狀態大概持續了一個多月吧，就在我們發愁要不要騙她說錢已經要回來了時，婆婆又活躍了起來。原來，她跟鄰居劉媽打算合伙做私廚賣小龍蝦，這幾天正研究味道呢，還讓我們幫她一起做營銷，在微信朋友圈里打廣告。

“我就不信了，我掙不回這三萬元。”婆婆躊躇滿志地要干出一番大事業。這一次，我和江宇特別支持她，連帶著發動所有親戚朋友一起幫忙，開拓婆婆的事業。

“我就是想多掙點錢，如果你們不想發微信朋友圈，也沒關系的，反正我和劉媽也要上街發廣告呢。”婆婆擔心讓我們發微信朋友圈會不樂意，小心翼翼地跟我商量。

“媽，您可著勁兒做出好東西就行，推廣的事就交給我們。”我們愿意陪她折騰，就像我媽說的，會折騰證明有活力，婆婆來城里的這些日子，家里氣氛歡樂了不少。更重要的是，婆婆那股不服老的勁兒感染了我們：年過花甲的老人還這么愛折騰，我們還有什么理由不熱愛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