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前總統，被“親密戰友”抓了

邊際

阿爾馬茲別克·阿坦巴耶夫 1956年生，莫斯科國立管理大學畢業，吉爾吉斯斯坦政要，社會民主黨主席，曾兩次出任總理。2011年至2017年任總統。2019年被捕。

在這個政治極化和動蕩多變的時代，“前總統”已經是個高危的頭銜。韓國前總統樸槿惠、李明博都在坐牢，巴西前總統盧拉還有8年多刑期。今年4月，涉嫌腐敗的秘魯前總統加西亞開槍自殺;6月，巴基斯坦前總統扎爾達里涉貪腐被捕;7月，涉嫌受賄的智利前總統托萊多在美國被捕，目前正在引渡秘魯過程中。

而吉爾吉斯斯坦前總統阿坦巴耶夫的命運比上述這些同行更有戲劇性。面對特種部隊抓捕，他率支持者武裝反抗，一天后投降。如今，他被關在國家安全委員會（國安會）的隔離偵訊室，面臨一系列指控，有可能被判終身監禁。

驚心動魄的抓捕

抓捕阿坦巴耶夫早有跡象。

此前，吉國議會專門委員會調查認定，阿坦巴耶夫任總統期間涉嫌6項犯罪。6月25日，吉總檢察長宣布其中5項可起訴，包括非法獲取土地，非法手段致富，以虛假醫療證明非法釋放黑社會頭目巴圖卡耶夫，在比什凱克熱電廠現代化項目中有貪腐行為，為該廠非法供應煤炭等。6月27日，議會以103票贊成、6票反對通過決議，剝奪阿坦巴耶夫前總統地位。阿坦巴耶夫向最高法院上訴，稱指控“荒謬”。內政部3次傳喚，他說不會配合“馬戲團演出”。律師建議他書面作答，內政部不同意，強調涉案人員無正當理由不得拒絕訊問。

8月7日，阿坦巴耶夫控制的“四月”等電視臺被政府下令停播。當晚8時，“阿爾法”特種部隊向首都比什凱克市郊的科伊—塔什村開進。阿坦巴耶夫的住宅就在那里。他的支持者與部隊發生沖突，數十人受傷，一名士兵傷重死亡。阿坦巴耶夫說，他的支持者沒有帶槍，而特種部隊用了橡膠子彈和激光制導武器。

而特種部隊方面稱，他們只帶了橡皮子彈，對方則用了實彈。行動中有15把手槍、2000多發子彈丟失和被搶，一些士兵被扣為人質，行動失敗。國安會主席奧邦巴耶夫說：“我希望辭職，因為我有過錯。應該直接動用所有3500名戰士，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8月8日，阿坦巴耶夫表示將釋放被扣軍人，并說“我的支持者們沒有武器，在襲擊時我親自開槍了”。當晚，特種部隊再次行動，成功沖進了他家。知情者表示，他的家中起火，還有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經過談判，他決定投降，并被帶往比什凱克。

據吉衛生部統計，此次沖突導致136人受傷，楚河州內務總局局長傷勢嚴重。8月13日，奧邦巴耶夫透露案情。他說，官方在阿坦巴耶夫家查獲狙擊步槍、手槍、步槍等武器，其住宅的三層被加固為堡壘。阿坦巴耶夫“希望有沖突、有流血，然后他會歸咎于政府”。奧邦巴耶夫還說，死亡士兵是被“謀殺”的。“鑒定報告顯示，這名隊員被射中心臟，還有5名隊員分別傷在手、肚子和肩膀等部位。他向我的兄弟們開槍，這是殘忍和絕對不能允許的。”檢方稱，阿坦巴耶夫被控謀殺和組織暴亂、劫持人質、對政府代表使用暴力等罪。

喜歡權力又能折騰

在外界看來，敢開槍拒捕的阿坦巴耶夫算得上前總統里的異類。但翻開他的從政歷史，三選總統、兩任總理的他，最大特點是喜歡權力又能折騰。

2019年8月7日，阿坦巴耶夫的支持者在其住宅附近與部隊發生沖突。

63歲的阿坦巴耶夫，在蘇聯時代畢業于莫斯科國立管理大學。工作后，他最初從事出版業，生意做得不錯。他先娶了布瓦薩為妻，生了兩男兩女，離婚后又在1988年娶了俄羅斯姑娘賴莎，生了一兒一女，可謂人財兩旺。

蘇聯解體后，不少商人涉足政壇，阿坦巴耶夫也趕上這個潮流，在1999年參與組建社會民主黨，并自任主席。第二年，他就忙著參選總統，可惜選票少得可憐。耐心當了幾年反對派后，2005年吉國爆發“郁金香革命”，首任總統阿卡耶夫被趕下臺。當年年底，身為反對派領袖的阿坦巴耶夫當上了工業、貿易和旅游部長，但4個月后就辭職以“抗議政府腐敗”。

2006年11月，阿坦巴耶夫成為“為了改革”反政府運動領導者。次年3月，時任總理伊薩貝科夫辭職，時任總統巴基耶夫任命阿坦巴耶夫為代總理，隨后他被議會確認“轉正”。在中亞地區，他是第一位來自反對派的總理。不過他并沒有和巴基耶夫同心協力，而是很快在比什凱克街頭鼓動起要求巴基耶夫下臺的運動。當年秋天，巴基耶夫宣布阿坦巴耶夫內閣總辭職，但內閣撐到了年底的大選。不過，阿坦巴耶夫在大選前一個月辭去總理職務。一年后，他成為“人民聯合”運動的領袖。

2009年4月，阿坦巴耶夫宣布參加當年7月的總統大選。但在投票日，他以選舉舞弊為由宣布退選。次年4月，巴基耶夫政府逮捕反對派領袖引發了騷亂。巴基耶夫在動蕩中下臺，逃往白俄羅斯尋求庇護。奧通巴耶娃出任過渡政府總統。在隨后的選舉中，阿坦巴耶夫當選為總理。2011年，他以巨大優勢當選總統。

2017年11月，熱恩別科夫（左）就任總統，阿坦巴耶夫出席典禮。

2017年6月，阿坦巴耶夫訪俄時在克里姆林宮與普京（右）交談。

上臺后，阿坦巴耶夫公開表示自己的親俄立場，強化了與俄羅斯的經濟紐帶。同時，他在2013年簽署法案，廢除了允許美國在吉國境內部署美軍的協議。2001年12月，美國在比什凱克馬納斯國際機場建立空軍基地，向駐阿富汗美軍轉運物資和部隊。阿坦巴耶夫強調，隨著美國從阿富汗撤軍，這個基地沒有必要再存在。

根據吉國憲法，總統6年一任，不得連任。2017年11月，阿坦巴耶夫卸任。此前，他公開表示卸任后不打算擔任總理或議長職務。他支持時任總理熱恩別科夫參選總統，稱其領導的政府“是我擔任總統期間最優秀的一屆”。下臺時，阿坦巴耶夫的支持率接近80%。

熱恩別科夫執政后，吉國發生大停電，引發公眾不滿。借此機會，他開始更換阿坦巴耶夫留下的人馬，包括總理伊薩科夫在內的很多官員被炒了魷魚。去年6月，伊薩科夫等人以涉嫌貪污的罪名被逮捕，阿坦巴耶夫表示不滿。兩任總統的矛盾越來越大，最終水火難容。

“革命額度已用完”

在拒捕事件發生前后，外界十分關注俄羅斯的態度。

阿坦巴耶夫從政期間，與俄羅斯關系不錯。他執政后首次出訪就選擇了俄羅斯。為向俄總統普京示好，他甚至提議將境內一座山峰命名為“普京峰”。他與普京進行過多次友好會晤，訪問圣彼得堡時，普京曾親自開車帶他參觀康斯坦丁宮廣場。2015年，他公開表示支持俄羅斯在敘利亞境內打擊極端組織的做法。2016年，他在飛往紐約出席聯合國大會的途中感到不適，取消行程，并在莫斯科受到了妥善的治療。

俄羅斯在吉國坎特有個空軍基地，蘇聯時代就是重要的飛行訓練中心。2003年，俄為應對美國擴張，租用了該基地并駐有空軍部隊。這是俄在中亞最大的軍事設施。阿坦巴耶夫上臺之初曾抱怨俄拖欠租金，也提過要把基地收回，但態度遠不如要求美軍撤走那么堅決。 2017年，普京與他會談時強調，俄在吉的軍事基地是保障中亞地區穩定和安全的重要因素。

這次危機中，阿坦巴耶夫想到了赴俄求助。7月22日，他向當地媒體透露，自己計劃24日飛往莫斯科“待兩天”，還特意表示將從坎特的俄軍事基地起飛。7月25日，普京接受俄媒采訪時承認會見了阿坦巴耶夫，討論了地區局勢和吉爾吉斯斯坦局勢。但他強調，吉目前需要政治穩定，該國人民應團結在現任領導人周圍。“我們與吉爾吉斯斯坦有許多合作計劃。我們也想要與現任政府落實所有這些計劃。”

在8月7日的抓捕風波發生后，俄外交部發言人表示，俄方認為這是吉內部事務。風波期間，俄總理梅德韋杰夫正在吉訪問。8月9日，他在與現任總統熱恩別科夫會晤時表示，俄未來將繼續向吉提供幫助和支持，并轉達了普京的問候。談到抓捕阿坦巴耶夫一事，梅德韋杰夫說：“這是吉本國的內務，但我們也不能漠不關心。”他意味深長地表示，“吉爾吉斯斯坦在21世紀的革命額度已用完。”有評論稱，對俄羅斯而言誰在吉國掌權是其內政，重要的是確保這個國家不再出現動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