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ICU跨國SOS

郝鳳友 謝曦垚

降落紅會醫院樓頂平臺后，醫護人員快速將病人轉移，從直升機到ICU，僅用時3分鐘。

2018年12月10日10：00，廣州某航空救援基地經理陳朝琴接到了廣東省分公司的救援任務通知：一名于印尼重度燒傷的患者需要轉至廣州紅十字會醫院進行救治。這是一項SOS跨國航空救援聯運業務，讓我們提前做好準備，聽通知調機到廣州白云機場停機坪降落，將從國外專機轉運來的燒傷患者直接用我們的救援直升機直接送到市區，用機降的方式落在位于繁華地區的廣州市紅十字會醫院樓頂停機坪上。

事件源于2018年12月8日中午，廣州市紅十字會醫院（以下簡稱紅會醫院）燒傷重癥監護病區24小時救助熱線突然響起鈴聲，值班護士迅速拿起話筒，接聽了國際SOS救援中心從香港辦事處打來的電話。獲悉12月2日，印度尼西亞哈馬黑拉島發生一起汽油桶爆炸事故，一名中方男性工人武某（化名）不幸全身85%重度燒傷。傷者雖然以較快的速度送到了印尼東部最大城市馬卡薩（Makassar）的RS Awal Bros醫院，但當地并無條件救治如此大面積的燒傷病人。眼看傷者創面不斷惡化，其所在醫院因技術條件所限，無法進行進一步有效救治，其工友急忙向國際SOS救援中心求助，國際SOS救援中心受理了其請求，并及時安排聯系航空器進行長途轉運。

收到國際SOS協助請求后，紅會醫院高度重視傷員轉運急救工作，經過與國際SOS救援中心、印尼RS Awal Bros醫院反復溝通，并與廣州白云國際機場急救中心、我所在的金匯通航廣東分公司、中國人保財險廣東省分公司等單位充分評估后，共同決定啟動直升機救援機制，將中國籍傷員從白云國際機場接回廣州市紅十字會醫院燒傷ICU救治，實現空中無縫轉運。

直升機飛進白云機場接跨國病患下飛機到進手術室僅用25分鐘

廣州市紅十字會醫院，是中國華南地區最具權威的燒傷病醫院，有極高的專業醫療水準。在收到國際SOS協助請求后，紅會醫院馬上調派廣州市創傷燒傷緊急醫學救援隊承擔救援任務，開啟燒傷急救綠色通道，密切關注傷員的生命體征，提前辦好住院手續，做好傷員接收準備。院方時刻和我公司廣東分公司、廣州白云國際機場急救中心、國際SOS救援中心保持聯系。我公司廣東分公司應急救援指揮小組與廣州軍民航空中管制部門溝通協調，充分做好航空轉運前的準備工作。

直升機進入白云機場

受領飛行任務后，公司非常重視，因為要在紅會醫院樓頂平臺降落，決定由我和謝曦垚兩位機長共同執行此次飛行任務，以確保安全成功。謝曦矗是公司為數不多的女機長、片區飛行大隊長，長期奮戰在航空救援第一線，除自己飛行外，還要負責片區行政管理工作，是巾幗“領頭雁”。接受飛行任務后，我們兩位機長立即進行了充分的飛行前準備工作。這次飛行任務雖然距離不是很長，但性質很是特殊，公司是第一次和SOS進行跨國聯運，完成任務與否的國際影響甚大。廣州白云機場是中國最繁忙的機場之一，每兩到三分鐘就有一架飛機起降，現有的3條跑道已是滿負荷狀態，計劃外飛行很難調配。且通航直升機很少有機會進入白云機場，若和其他固定翼飛機排隊按標準程序進入的話，就會影響到很多航班正常運行。最后機場管制方面確定我們救援直升機的飛行路線是：廣州番禺區石樓鎮游艇城基地-佛山平洲的VOR導航點（全向信標臺）-廣州火車站-廣州白云國際會議中心-白沙商貿城-白云機場。到達白沙商貿城后在上空盤旋等待，聽令加入東側跑道，在指定停機位著陸。按此方案，我倆在航空地圖上、奧維地圖上對轉彎點進行了精準坐標定位并輸入到機載的GPS上，對航線沿途地標仔細研判，以確保航跡無微小偏差。

12月10日晚，國際SOS新加坡援助中心的醫療專機和醫療團隊提前抵達印尼馬卡薩。12月11日凌晨，SOS醫療隊到當地醫院對傷員進行了出發前評估，為傷員更換了敷料，隨即送往馬卡薩機場辦理出關和登機手續，并于9：30飛往廣州。

TIPS

國際SOS救援中心

總部設在新加坡和倫敦國際SOS救援中心（International SOS Pte Ltd），前身是亞洲國際緊急救援中心（簡稱：AEA）創建于1985年。1998年7月，AEA全面兼并國際SOS救助公司（International SOS Assistance），創建了世界上第一家國際醫療風險管理公司……國際SOS救援中心。8架覆蓋全球范圍的專屬救援飛機——裝備齊全的空中ICU囊括噴氣式飛機、渦槳飛機以及直升機。配合強大的商業航空供應商網絡，與訓練有素的飛行醫療團隊一起，每天都在天空中與生命競速。

醫療專機在印尼起飛的同時，廣州市紅十字會醫院選派的經過我公司航空救援專業培訓的隨機醫療團隊也已攜帶燒傷急救藥品到達直升機基地，對救援直升機上的醫療設備進行了全面檢查和調試。該名傷員感染嚴重，全程需要呼吸機輔助呼吸，我公司配備AW119KX醫療構型直升機上有進口除顫監護儀、呼吸機、吸痰器、注射泵和氧氣瓶等經過適航認證先進醫療設備，最大程度地保證轉運過程中傷員生命體征的穩定。12月11日，我們接到白云機場的通知，要求我們在下午1點起飛，1點30分到達白云機場，只有在這個時段，白云國際機場的繁忙程度才會減緩一些。下午12點45分，指揮員指令我們開車，我倆按開車檢查單，對直升機進行了全面的靜動態交叉檢查，確認無誤后啟動了發動機，1點整，謝機長向指揮員請示起飛，得到了允許的口令后，直升機搭載著醫護人員向第一轉彎點、平洲飛馳而去。

這段航線從廣州番禺區中心城區穿城而過，番禺長隆野生動物園、廣州南站等明顯地標從機身下快速掠過，這些景觀平時都是難得一見的標志性建筑，但此時此刻，我們都無暇顧及，只想早一點趕到現場。在300米的高度上謝機長將直升機改為平飛，以280度的航向直飛平洲，十分鐘后直升機到達平洲VOR全向信標臺上空，經民航廣州進近同意，右轉至30度航向，向廣州火車站飛去。這個平常人流最密集的地方，很快就出現在機頭前方，按事先約定，在此點我們把飛行高度下降到150米以下。在我們的上面，正是民航大型飛機五邊下滑線，很容易危險接近并觸發告警。

過了火車站，廣州白云國際會議中心出現在遠方山腳下，這是白云區一個著名的地標，廣東省重要大型會議都在這里舉行，如今是我們航線的轉彎點，雖然在五公里開外，但還是很遠地就看清了這個地標的特征，長方形的建筑，紅白配的顏色非常醒目。到上空后，我們把飛行高度降到了100米以下，這里離白云機場東跑道外側約3千米，所以飛行高度要盡量壓低，以減少對民航班機下滑著陸的影響。飛到最后一個轉彎點白沙商貿城后，我們已經可以清晰看見白云機場的跑道和候機樓了，這時指揮我們的已是白云機場塔臺，它讓我們向西直飛，加入02L跑道。我倆密切分工協作，我負責駕駛，謝機長手持白云機場平面圖，對我進行路線指引。大型機場停機坪進出口眾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飛錯。過跑道后，在地面引導車的引領下，在304號停機位落地并關車。我們雖然落地了，那架轉運病人的飛機還在空中，我們救援直升機上的隨機醫護人員下了直升機后，快步跑到救護車上，向公務機落地的停機位駛去。

指揮人員秦少波正在指揮直升機在紅會醫院樓頂平臺落地。

紅會醫院淹沒在高樓林立的城市中，且樓頂平臺剛剛滿足降落標準，周邊還建有防護圍欄，十分考驗機長的駕駛技術。

女機長謝曦垚在飛行前對旋翼進行檢查。

14：30，專機順利到達白云機場，國際SOS和紅會醫院雙方醫療團隊就傷員病情進行現場交接，并再次檢查評估傷員情況。負責本次直升機航空轉運的燒傷整形科鐘曉曼主任發現傷員的氣管插管因為停留時間較久，已經有松脫跡象，早上剛換的創面白色敷料也已經出現了綠膿桿菌感染病癥，情況不容樂觀，亟需盡快轉運回醫院進行氣管切開術挽救傷員生命。在機場急救中心工作人員協助下，傷員隨即被轉運至AW119救援直升機上。這一天，受冷空氣影響，廣州的氣溫驟降至10度以下，新加坡的隨機醫護人員都是穿的夏裝，在空曠的停機坪被冷風吹拂得瑟瑟發抖，但她們全然不顧，一直配合現場醫護進行傷員裝機及醫療設備接口轉接。據了解，燒傷后一周，傷者進入危險的感染期，并發膿毒性休克，多器官功能不全綜合征（MODS），高熱超過40度，無法自主呼吸。轉運途中一直使用呼吸機、血管活性藥物維持呼吸、循環，病情非常危重，隨時有生命危險。

每次都是這樣，只要病人一上直升機，我馬上就感到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何況這次的患者又是重度燒傷，面目皆非，讓人不忍直視。航空救援不是一般飛行，而是用速度和生命賽跑。15點15分，在完成了所有交接和通關手續后，謝機長向塔臺請求開車，清脆的女聲在這個男人幾乎獨霸的空間里顯得更加響亮。得到許可后，我們用比平常更快的動作啟動了發動機，一切完好后，我們向塔臺請示進跑道起飛。廣州白云機場是大型國際機場，大型機都是一個跟著一個在滑行道上滑行排隊等候放飛，猶如“大象漫步”，非常緊湊，很難抽出空來。但塔臺指揮員非常理解我們，在放飛了三個航班后，讓我們垂直于跑道，直接向東起飛，待我們飛越跑道后，指揮我們按原航線飛到市區。我們在前艙飛行，后艙內也是一片緊張忙碌，兩位醫生全程緊密監護，吸痰，確保傷員氣道通暢。

貼著圍欄降落

20分鐘后，直升機抵達紅會醫院樓頂，我和在樓頂的地面指揮員秦少波溝通聯絡，確認樓頂場地清場，做好了迎接病人準備。飛過樓頂平臺后，我接手操縱向南建立左航線，待飛夠五邊下滑距離后，向北180度掉頭著陸。廣州是國際大都市，海珠區又是中心城區，高樓林立，錯落散雜，紅會醫院夾在其中，難辨彼此，只能靠樓頂平臺上的降落標識，在空中看上去才能準確識別。要在此降落，沒有城市飛行經驗，真是難上加難，好在我之前常在廣州市區飛行，對市區面貌熟悉，也曾在多個樓頂平臺降落，有著豐富的樓宇間飛行經驗。

在五邊下滑中，一會兒要繞過高樓，一會兒要在高樓間穿過，很難做一個標準的五邊下滑曲線。向樓頂降落，失去了往昔的地面角度參考，必須從樓頂向自己放射出一個假想平面，以此來判斷下滑線的高低。我倆一邊下滑，一邊向前邊及兩側觀察，不斷提醒對方，隨著高度降低，樓頂平臺越來越大，但是和地面的著陸場相比，還是小上許多，而且周邊還有一米高的不銹鋼圍欄。我小心翼翼地向平臺靠近，在地面指揮員指揮下，我緩慢到達平臺中心，確認無誤后，再操縱直升機輕輕落地，這一刻，我如釋重負，長出了一口氣。在暢通路況下，原來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在空中直接縮短為20分鐘，為患者贏得了寶貴的救治時間。早已等候在場的燒傷緊急醫學救援隊地面隊員僅用時3分鐘就將傷員直接送入燒傷JCU，已經在燒傷手術室做好準備的燒傷科、麻醉科醫師和手術室護士第一時間進行術前準備，開始施行氣管切開手術和創面清創處理。

一場新加坡、印尼、中國的跨國航空救援轉運取得了圓滿成功。此刻，我和謝機長帶著完成任務的喜悅，再次起飛，雖然發動機的轟鳴聲在平常聽起來有些刺耳，但今天卻變得如此動聽，好像一首美妙的樂曲，在慶祝我們勝利返航。

責任編輯：武瑾媛